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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清闲（第2页）

咕嘟咕嘟完了，哈一口气，拿手背往嘴上一抹，把碗追着他离去的背影砸去，当然是没砸中。

“砰——刺啦！”

阿绿放下茶杯，指着那四溅的碎片对叶澜依说：“你自己收拾嗷。”

叶澜依登时要暴跳，想一想确实是自己立的规矩，不能破，又气冲冲去捡。捡一片，心里说一句，再不理他、再不理他！

往后好几天，正襟危坐，毕恭毕敬。两人倒真像是寻常妃嫔御医，一板一眼毫不牵连。

秋雨缠绵不尽，泠泠沥沥从夜到明，泥泞非游日，阴沉好睡天，叶澜依结结实实睡了一场好觉后，拿手帕往自己的木像上披作头纱，胡乱想：果然只是彼此消遣吧？

直到有一回，叶澜依刚倒完恭桶回来，没醒全，见殿中只有小艾在南窗下绣花，向她胡说：“最近我鸭子吃太多了？尿一股鸭子味儿。”

小艾绣着只有她自己觉得有趣的玩意儿：一只吃柿子的鸟，四六不靠的接了一句：“总比鸭子有一股尿味要好。”

她正要笑，笑声卡在喉咙里——迎喜正引着卫临跨了门槛进来。

如果有人往一大张生铁片上猛砸一锤，那扭曲的纹路或可与他脸上混乱的神情相较。

他用生平仅见的敏捷转身就逃。

叶澜依从来信奉人虽双腿走路，心要四脚着地，并不听人间规矩的，这一刻不知为何又知羞，脸上飞红如霜叶，察觉脸烫，更是不知所措纵身往床上一扑。

小艾撒开手上的针就拍手大笑，听上去叶澜依吃下去的鸭子确乎是在她喉咙里迎来了短暂的复活，迎喜一个箭步上去稳住绣绷，小心翼翼把针拈住，怕它扎人。叶澜依躺在床上乱蹬腿，让鸭子别笑了。鸭子不听。

霜红褪去后，叶澜依决心来一场小小的报复。

转天卫临一来，叶澜依就猛向他冲上来，吓得他血都冻住不流，幸好她只是躲在身后，拿他当盾抵挡在外，笑得浑身发颤停不下来。忽然，一个脸上涂满胭脂的小人儿杀出来，怒不可遏，拿着锥子，叫着要她好看，声色清亮，稚气还未尽褪，是小艾。

“幼不幼稚？”卫临被她这恶作剧整的哭笑不得，扭头悄问。

叶澜依只盯着小艾动向，左闪右躲，拿他当柱子绕，还不忘拿手指猛戳他，戳得他只好解围：“……停！你不忙着去洗脸，还四处乱跑，这下连我也见你怪相了，等下把其他人都喊来，你更不愿意了。快去！”

阿绿那头放好了热水，小艾咬牙将脚一跺，去洗脸。

“没事了。”他把官服从她手里拽出来。

叶澜依拍了拍他，走到太阳底下伸懒腰，聊些只有她觉得有趣的话：小艾绣了一只吃柿子的鸟。过去几日别扭就算是过去了。

他随风顺水从善如流，只是忍不住盯住她背影想，做人做得你这么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倒也算开阔。

小艾洗完了脸，抱着铜盆冲出来，把水往地上一泼，溅湿叶澜依裙角，她提裙就追，小艾丢了盆就跑，二人在院中追闹。

她飞扬的头发飘起来像是骏马鬃毛，阳光下波光流丽，还没有被提炼成文字的生命本身。字是四方阻隔，句是俨然纵列，篇是党同伐异，无论生命如何书写、攒集、征讨，亦是无处不在围困之中。她不认字，而字认得、记得、不得她。

风过如太阳下晒了大半日的活泉，寒而不冽。篇章吹乱了页，句被风扭成水滴状的弧线——哗啦一声绷断掉全部意义，再一字不落尽数碎在风里，随秋一起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