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鬼魂留在人间本就不能长久。除了那些本身心存恶念、身怀怨气的,会靠蚕食同类或吸取生人精气来维持形魄的恶魂。
寻常弱小的鬼魂若迟迟没有往生,便会慢慢耗尽形魂,最终彻底消散于世间,再无轮回之时。
施菱道:“您可还有何遗憾的事情?若是有,我会尽我所能去做。”
柳繁枝笑道:“道士会帮鬼解决这些吗?”
“我可听闻道士对鬼向来不留情,没听说哪个道士还会管鬼的俗事,不是直接打得魂飞魄散,就是强行送回黄泉,哪有这般好说话的?”
施菱一噎,怎么感觉她口中的道士全是一群蛮不讲理的莽夫呢?
看来是前人留下的黑历史太多了。鬼魂们对道士有了这种刻板印象。
施菱道:“那您就当我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道士吧。我只会对那些身怀孽债又无法渡化的恶魂进行特殊处理。”
柳繁枝道:“嗯,忘了告诉你了,这些日子,我观察过你。”
施菱没想到这段时日除了一个正在追踪的鬼魂,又被另一个鬼魂观察了许久。
她还一直以为那道窥伺之感的是来自同一道视线,结果却是两道。
柳繁枝道:“你身边那孩子,她身上的阴气越来越浓郁了。”
施菱愣了一愣,意识到她是在说葛越,便也道:“我也有所感觉。而且不止有她,我所在的那户人家,他们身上的阴气只增不减。但是那个鬼魂始终不肯露面。”
其实施菱之前的铜钱也碰过到过那个鬼魂,照理说她可以通过铜钱锁定鬼魂的位置。
然而,她却完全感应不到,就好像是有什么力量隔绝了她留下的印记。
柳繁枝背过身,纤细的手指摸了摸青石碑,又带过一阵风,道:“我曾在世间逗留太久,飘飘忽忽的找不到归处,现下回了故居,却仍然无法找到曾经身为‘人’的那种感觉。”
“若是还有遗憾,便只是牵挂槐堂村往后的发展了。”
“那孩子很优秀。”
“在那些读书的孩子们里,她算是比较出类拔萃的一个,我希望她能一直这般努力下去,或许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可以改变这里的光景。”
看来柳繁枝回到槐堂村的这些日子里,把身后人与事,都默默看了个遍。
柳繁枝当真是如碑上一般,生前心中为槐堂村里的老幼牵念,死后被村民们记挂怀念。
而今即使是鬼魂之躯,也是挂念这村子的未来。
脑中不觉冒出葛越讲起柳繁枝时的崇拜模样,以及带着点惋惜又难过的神态。
此刻这位女先生这般夸她,对她有这么高的评价,不知道葛越听见了会高兴成什么样。
施菱浅浅一笑,道:“想必听了你的话,她也会非常高兴。”
正说着,缠在手腕上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施菱正疑惑着,却见铃铛上围绕着一层乌郁的鬼气。
这铃铛是她设下的抵御鬼气的屏障,原本是用来防止她要追踪那个鬼离开这个村子,而现在这片屏障分明是感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威胁。
施菱拧眉,道:“柳先生,你们鬼和鬼之间是否会彼此之间有互相感应的能力?”
柳繁枝思索道:“我的魂力较弱,加上本就在躲避一些鬼魂们的追剿,因此从未回应过。”
施菱道:“有可能是其他鬼将他们牵引过来。”
先是槐堂村出现柳繁枝的鬼魂和另一个疑似是葛越娘亲的鬼魂,又是往生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关闭。
这些事都不寻常。
而眼下这番动静,铃铛示警,鬼气涌动,像是正有诸多魂灵被什么牵引着,齐齐朝这边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