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能不能听话一点!”江沛柔冲过去,饭盒放地上不管了。她扑到父亲身边,手指疯狂地按呼叫铃。“听不了一点!”江方路的喘息越来越大,整个人都在发抖。从手开始,蔓延到肩膀,蔓延到全身,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指着儿子,指尖在发抖。“你跟沈确断了!给我结婚生子!”“老头子!求你别说了!”苏婉吓得脸色发白,白得像一张纸,她的嘴唇在抖。“爸!你快躺下!”江沛柔拉着父亲的手臂,想让他躺下来。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孩子有!你要几个都有!你先冷静!”江方路还在挣扎,拒绝躺下。他的身体僵直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弹簧,随时会断。他突然倒了下来。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直直地往下坠。监护仪上的数字持续飙涨,报警。江屿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冲上去,一把抱住父亲,双臂箍着父亲的腰,把那个往下坠的身体死死地托住。“医生!快救人!!”他的声音又大又急,朝病房门口大喊。徐主任带着医护冲进来。白大褂在门口闪了一下,后面跟着三个护士,一个推着抢救车。病房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喊“血压多少”,有人在喊“推药”,有人在喊“家属先出去”。监护仪的报警声,医生的指令声,护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江屿站在角落,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大脑嗡嗡作响。白大褂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挡住了父亲的脸。他只能看到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跃,报警报警。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动,动作很快,很急,像是跟时间在赛跑。是不是他错了?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他的脑子里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如果他不在电视里看沈确,如果他不说那些话,如果他早点认错,哪怕只是嘴上认错,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家属先出去。”护士走过来提醒。江沛柔见弟弟吓傻了,就一手拉着哭泣的苏婉,一手拽着弟弟,把人拉到外面。“沛柔,你爸他……他会不会……”苏婉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她的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漏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妈,你先坐下。”江沛柔扶着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按了一下。“爸不会有事的。我问过徐主任,这种情况不会死。”苏婉抬起头,也不哭了,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真的?”“真的!”江沛柔点头,用力地点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给妈妈打气。“你要相信徐主任的团队医术。爸的脾气太倔,阎王爷懒得收。”苏婉擦了擦眼泪,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转头看向病房门口,门关着。回头就她看到站在边上的儿子。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神情无措,像一个被人从家里赶出来的孩子,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小屿。”苏婉拉着儿子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她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的指印,清晰的红,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小屿,你别跟你爸生气。让小林来见你,我也参与了,你要气就气我吧。”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是想替老伴开脱,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也有错。如果她再坚持一点,老伴不会给小屿安排相亲。如果她再勇敢一点,小屿不会挨这一巴掌。江屿轻轻摇摇头,手指握了握妈妈的手,“妈,我知道你是怕我爸生气才答应的。我没生我爸的气。”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服爸爸。我这样,怎么能再结婚生子,不是害了人家女孩子?”不是不想让爸妈高兴,是做不到。江沛柔算是听明白了。她的眉头皱起来,眼睛眯了一下,目光从妈妈脸上扫到弟弟脸上,又从弟弟脸上扫回来。“趁着我不在,你俩给小屿相亲?”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疯了的质问。她双手掐着腰,气不打一处来,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只要炸毛的母鸡。苏婉心虚,知道这事做得不对,没敢看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