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会做饭,去饭店买点打包回来吧!江沛柔“啧”了一声,拎起保温饭盒,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爸爸已经闭上了眼睛,妈妈正在帮他掖被角。她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女儿走后,病房里就剩老两口了。江方路睁开眼,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压低声音。“过年的时候相看的那个林溪,不是回来工作了吗?”苏婉正在倒水,手一顿,水壶的嘴对着杯口,水流断了一下,又重新续上。她极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小屿不会同意见面的。”江方路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八十几跳到了九十多。“你现在不给他掰正了,等到什么时候?!”苏婉一下慌了,“你不要生气,徐主任怎么交代你的?不要动怒,保持心平气和!”她放下水壶,坐到床沿,一只手搭在老伴的手臂上,轻轻地按着,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保持不了一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走歪了!”江方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决绝。“我一定给他掰过来!”但有些东西是掰不回来的,拧断了也掰不回来。苏婉不敢惹他生气,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好好,有话好好商量,你别动怒。”她的声音放得很软,软到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但她知道,这件事,不是顺着说就能解决的。江屿跟沈确腻腻歪歪打完电话,回到病房。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只觉得气氛有点怪。妈妈的眼光躲着他,爸爸的脸色不太好看,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以为爸爸在生沈确的气,不打招呼就跑进了家族大群。他自己也心虚,一句话都没敢问,坐到靠窗的椅子上,刷手机。第二天。江屿陪着江方路在病房看电视。江方路靠在床上,眼睛盯着屏幕,但放的什么没看进去。江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亮。苏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那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她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开的花。江屿看到对方,愣了一瞬。然后他想起来了,林溪。过年时候跟他相亲过的林溪。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他都出柜了,视频都发到群里,亲戚们都知道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他们居然还想让他相亲。他们是觉得同性恋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会正常吗?还是觉得他跟一个女孩结了婚,生了孩子,就会变回来?林溪放下果篮,礼貌地打招呼。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女孩子特有的,不卑不亢的从容。“方叔叔,您气色不错。是不是快出院了?”“还要观察几天。”江方路的笑和蔼可亲,眼角弯着,肉眼可见的开心。他伸手扒拉了一下闷声的儿子,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小屿,这是林溪,过年时候你们见过。”江屿冷淡地扫了一眼女孩,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表情,什么都没有。他看向妈妈。苏婉像是做错事一样,不看他。她的眼神在躲,躲着儿子的目光,躲着这个她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妈妈这样的反应,江屿更加确定了心里的猜测。在病房,他一秒都待不下去。“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江方路催促,语气急切得像是怕错过什么,“小林,你也跟着小屿去透透气。年轻人有话说。”林溪正因为江屿走了在尴尬,听到这话,便跟着出来了。江屿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窗外是一排银杏树,树叶被阳光照得透亮,绿得发黄。更远处是停车场,车来车往,有人在倒车,有人在等车位,有人在拎着大包小包往住院部走。更远处是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京市很像,又不是京市。沈确。他心里默念着沈确的名字,涌上浓浓的无力感。“江屿。”林溪站在他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