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现在还没放弃他,如果知道他去了秦烈的公司,那个疯子不会放过秦烈的。先拖一阵子再说。等沈确死心,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所有的事情都翻篇了,他才能重新开始。江屿岔开话题,“你先出去吧,你的相亲对象还在等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秦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你下班给我打电话。”秦烈说。“好。”江屿推开卫生间隔间的门,“我现在还在上班,不能离开太久。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去。”“好。”秦烈说完先一步出去。他转身走了。秦烈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江屿从隔间里出来,走到洗手台前。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他手伸捧了点冷水洗脸。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面没有擦干净,有几道水渍斜斜地划过去,把他的脸分成不规则的几块。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工作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没有落款的宣纸。他的眼睛是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汽,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洗手间里弥漫的水雾。江屿关了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他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领结,拿起托盘,走向餐厅。秦烈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子。他的表姐正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牛排已经吃了一半,切面的肉汁在白色的盘子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用叉子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秦烈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点柠檬的酸味,从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表姐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切牛排。吕桥很快过来了,手里拿着点单本,笑容得体又殷勤。“先生,您想吃点什么?”秦烈没什么胃口。他的目光往卫生间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随口说了一句。“跟她一样。”“一份和牛牛排,一份沙律,一份焗意面,您稍等。”吕桥微笑着记下菜单,微微弯腰,退了下去。他的笑容挂在脸上,弧度刚刚好,这位大少爷,没有点名要江屿服务。江屿不知道跟这位大少爷有什么矛盾,居然没有被钦点。吕桥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看来江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捏的。秦烈见服务员走了,又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的拐角处空空荡荡,没有人出来。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看向表姐,“他就是我爱的人。”表姐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优雅,“心疼了?”她的语气很淡,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你刚才太明显了,他一点没看出来?”秦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弧度。“他是直男。”表姐幸灾乐祸看了几秒。她没有说话,低头默默吃牛排,叉子上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沉默了几秒。秦烈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姐,抱歉,我骗他,你是我相亲对象,他才相信的。”----------------------------------------可怜他的手指在水杯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表姐轻哼了一声,“诡计多端。”秦烈没有反驳,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起咽了下去。江屿拿着托盘从洗手间出来,脚步不快不慢。他选择了一条绕远的路线,准备装作不认识秦烈,直接走回自己的服务区域。“江屿。”一个女声叫住了他。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去,是秦烈的相亲对象。她正坐在秦烈对面,手里握着叉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秦烈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也正常,刚才秦烈二话不说拉着他走,肯定要跟人家解释清楚。江屿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过去,“您好,请问我有什么能帮您?”他的声音很客气,语速不快不慢,是标准的服务用语。表姐打量着他。她的目光从江屿的脸上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腰线,再从腰线移回脸上。不是审视,是那种带着笑意的、温和的打量,像在欣赏一幅画,不急着下结论,只是慢慢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