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退下去了。江屿忽然抬手,“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别碰我。”江屿的声音沙哑,平静,疏离,底下压着怒气。沈确的手悬在半空,手背上泛着被拍打后的红。他看着那片红,收回手,唇吻了下了被打过的地方,“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沈确的手抚在床单上的皱褶,“我有事跟你说。”“没什么好说的。”江屿的声音透着冰冷的拒绝。沉默了几秒。沈确开口,“你怎么打算处置王思月?追究她法律责任让她坐牢,还是开除,还是当没发生?”江屿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指尖攥紧被角,眼泪在眼眶打转。王思月。如果不是那杯酒,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最起码还有挽回的余地。“开除。”江屿说,声音很小,努力不让沈确听出他在哭。他当然想追究,想让她坐牢,想让她为她冲动行为付出代价。但王思月是二姨的女儿。如果她坐牢,二姨一定会闹到家里去,到时候他和沈确的事情,都会被翻出来。姐姐怎么办?妈妈怎么办?爸爸怎么办?整个家就毁了。江屿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大口大口地吸气,但每一次吸气都喉咙都被堵的窒息。他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爸爸妈妈。姐姐的幸福,被他毁了。他看见江屿的肩膀在被子下颤抖,他起身走到病床另一边。“小屿,你不要这样。”沈确蹲在床边,拨开他攥紧被子都手,“手上还有留置针,会受伤。”“让我走。”猛地甩开他的手,脸从枕头里出来,双眼赤红,“我不想看到你。”沈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浮现。“你要去哪?”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潭底有暗流在翻涌。“去哪都行,”江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看他的眼神透着恨,“只要看不见你就行。”沈确下颌线绷紧,平静的眼底暗流涌动,“你要去找秦烈吗?他就对你心思单纯了?”“跟秦烈有什么关系?”江屿气的呼吸急促,“是你不要脸!是你无耻!”江屿直直地盯着沈确,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他别看眼,拒绝再看他,“我不想看到你,你让我走!”----------------------------------------一秒也不想看到你一个紧闭双眼,无声流泪,一个眼底翻涌疯狂,无声注视。寂静将时间拉长。或许过了十秒,或许更久。沈确压下心头所有情绪,带着妥协与商量语气,“等输液结束,吃点东西再走,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江屿闭着眼睛,不说话。沈确就当然他是默认了。但他还在掉眼泪。“你别哭了。”沈确伸出手指,刮掉他眼角温热的泪,“再哭,我要亲你了。”江屿猛地睁开眼睛,怒视他,“沈确,你能不能要点脸!”“不能。”沈确面色平静,拒绝的像无理取闹,又郑重表白,“我爱你。”江屿颤抖着,沉沉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再次背对着他。沈确没有气馁,站起身,绕到江屿这边。江屿闭着眼睛,又翻了个身,继续背对着男人。这时,汪霖敲门端着粥进来,看见江屿还背对着门口,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像是从没动过。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沈确一眼,沈确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出去了。沈确坐在床边,端起粥碗。牛肉碎青菜粥,飘着淡淡葱花混合青菜和米汤的清香。他拿着勺子,轻轻翻动粥,让温度凉下来。“我喂你吃。”沈确边搅动粥边看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不用,我自己吃。”江屿垂着眼皮,撑着床垫坐起来,不看他。动作太大,头一阵眩晕,某个地方也疼的很,他闭了闭眼,等那阵黑雾散去,才缓过来。沈确抬眼看了输液袋,语气不是在跟他商量,“喂你吃完,就放你走。”江屿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依然红着,但已经没有泪水,干涸的,像两潭枯竭的井。他看着沈确手里的勺子,在碗沿上刮掉多余的粥。在唇边试了下温度,送到江屿唇边。“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沈确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好像不吃,今天他就走不出这间病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