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医院后门的廊下已经先有了动静。
值夜保安刚把后门推开,便听见风里裹着一阵极轻的哭声。那声音细得厉害,起初几乎要被清晨的车流压过去,等人停下脚步,才听出是婴儿的啼哭。
陆昭正要去儿科病区,脚步也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廊下那盏坏了半边的灯底下,靠墙放着两个并排的襁褓。布角沾了夜露,被角却掖得严实,显然有人把他们安放得很仔细。
哭出声音的是个男婴,小脸被风吹得发红,手脚在襁褓里不安地挣着。另一个女婴却安静得过分,眼睛仍闭着,只是呼吸又浅又急,像连哭的力气也没有。
“叫急诊护士,把新生儿转运暖箱推来。”陆昭抬头对保安说,“再报公安,先别围在这里。”
保安怔了一下,忙转身往里跑。
陆昭脱下白大褂,先遮在两个孩子身上挡风,随后俯下身,掀开襁褓一角,分别摸了摸他们的颈侧和手脚。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放在医院后门?
谁送来的?又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护士很快推着暖箱下来。两个孩子被送进急诊处置室,量体温、查血氧、补喂奶液,一项项做得很快。陆昭站在一旁,等男婴终于肯含住奶嘴,才稍稍松开了攥紧的手。
女婴仍旧很安静。护士把她托起来时,她小小的手指蜷了一下,无意识地攥住了护士的食指。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护士低声说,“先留观吧。”
陆昭点头,又朝保安确认:“报警了吗?”
“报了,监控室也在调后门那段。”
话音刚落,处置室外便传来脚步声。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到了。沈烬走在前面,肩上还沾着晨雾,身后同事径直往监控室去。他先在门口出示证件,听完保安的说明,才走到暖箱旁边。
陆昭抬头看他:“你们来得很快。”
“就在附近。”沈烬说。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脸上,停得极短,随即移开,像只是确认他们是否平安。
“现场和监控会先核。”他说,“监控室正在看后门和雨棚,能不能拍到送来的人,还要等结果。医院这边先留观,身份核查、失踪警情比对和后续转介,由派出所接着办。民政和儿童福利机构也会同步联系。”
陆昭看着他:“他们之后会被送去福利机构?”
“要看核查结果和安置评估。”沈烬语气平稳,“现在没人能替他们定去处。至少今天,他们留在医院最稳妥。”
陆昭沉默下来。
暖箱里的男婴已经不哭了,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液;女婴睡得不安稳,眉心始终微微蹙着。两个孩子躺在一片柔白的灯光里,小得像刚被人间捡回来。
“我可以留下来照看。”陆昭说,“留观这段时间,科里能协调,我先看着他们。”
沈烬抬眼看他。
他说得冷静,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孩子。
沈烬沉默片刻,才道:“医院能留观,派出所也会先查身份和失踪警情。但查清来处、补齐医学评估,再把孩子转介给儿童福利机构,都需要时间。”
陆昭抬头看他。
“这么小的孩子,福利机构那边也要重新安排照护。”沈烬继续道,“不是今天送过去,就能立刻妥当安置。”
处置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轻响。
“你想说什么?”陆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