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前往书苑的那天,已近初夏。和煦的风开始融了暖意,几许潮湿之中裹着一阵茂草盛木的芳香。
即便日头有些灼人,锦华还是来到了宫门,亲自为锦瑟与锦麟送行。
但是锦瑟仍觉不够。
“怎么不见皇嫂?”她瞪着锦华问,“不许她调查,还不许她送行了吗?”
锦华不言,赌气一般别了眼神。
死要面子嘴还硬。她撇撇嘴,不禁替陆云舒抱怨:“如今宫内又没有其他线索,你再不还她自由,小心她记恨你。”
这记恨二字砸在心上,疼得他眉间轻拧。
不过再疼,他也不甘示弱,语气决绝:“让她尽管记恨。若是化作一枚羽毛,可就没机会了。”
话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却含着过去不曾听懂的恐慌。
记恨总好过失去。这次锦瑟听懂了。
可真的好过失去吗?她也无法回答。
但是历经失去,又见证过他们的结局,有一点她能确信:“可是皇兄,失去只是独自痛苦,记恨却是两个人受折磨啊。”
话音落下,锦华不禁神色一滞,重新抬眸望向她。
任性未变,鲁莽未变,偶尔的狡黠亦然。可究竟是哪里不同了?
沉默的对望之中,忽的传来了齐公公的提醒。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时辰到了。”说着,齐公公抬起手臂,准备搀扶。
锦瑟在最后莞尔一笑,撒着娇嘱咐道:“你也知皇嫂不像我这般胡闹。好好道个歉,早点放她出来吧。”
锦华不答,只向她摆摆手,似是叫她不必多管,速速离开。
软硬都不吃,她没了办法,叹着气钻进了车舆。
马车按时出发,循着宫门大道向城中驶去。
锦华目送马车渐行渐远,忽而问起:“我的亲笔送去了吗?”
“回殿下,送去了,王夫子也阅过了。”身旁的公公回道。
他颔首,一边望着马车沉进远方,一边回想她近日以来的言行。
断定宫内无迹可查,还懂得他独木难支。
锦华凝眉,心绪复杂地默念:阿弦,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如何事半功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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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徐徐穿过京城繁华的街道,一路如沸如羹。谈笑声、叫卖声,远远的,还有谁家喜事传来的奏乐声,惹得人心猿意马。
出了城门,嘈杂渐远。沿着护城河向北,便是漫天飞絮,锦瑟的思绪亦随之纷扬。
倘若不谈结局,书苑的那段时日称得上愉悦。
不必论这长幼尊卑,不必守那繁文缛节。她与严修远就是两个失去至亲的普通人,相互理解,相互支撑。
后来,书苑旧案忽而甚嚣尘上。她才知严修远的兄长,死于举报细作的败果,死于以色买官的污名。
当时的她不明细作,只懂买官。犹豫之后,竟是放下知己情分,自以为懂事地选择了皇室立场,对他质疑又逼问。
是的,她在严修远的陪伴下走出雾霭,然后反手把他推进了深渊。
后来他不顾艰险,拿出兄长含冤的证据执意翻案。不久后便与兄长一同,戴上了以色买官的罪名。
他倒是没有兄长那般为了清誉自尽。但是,凶手在他放逐回乡的路上将其谋杀,竟是连全尸都没有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