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挽月为回卿掖好被子,将晾干的信叠成一块放进信封内,背上收拾好的行囊,屏息踮脚来到房门口。
她缓缓打开门,抬脚正欲迈出一步时,陡然浑身一震,错愕地僵在原地。
他他他,他怎么会在这?
“去哪?”梅应雪低声问道。
“关你……”挽月反身关上门,声音渐小,“何事。”
他何时来的,在外面待多久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守在她的门口。
“你就只会这一句了么?”
挽月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她转身举目四望,在西厢房敞开的窗户内瞧到了姜澄心的身影。
梅应雪顺着她的目光向那边望去。
姜澄心本面朝她,隔空对她比划着什么,见梅应雪也看过来,连忙收了动作,背手挺胸,仰头遥望。
挽月顺着他的视线引颈远眺——好一轮圆如银盘的月亮。
“到望日了。”
她微微一愣,扭头瞥向一旁出声的人。
此时他也仰首望着月亮,但不知为何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用得着你提醒么?”她别开脸,小声嘀咕。
梅应雪没理她。
他方才的语调很轻,不像在与她交谈,倒像在喃喃自语,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话已说出了口。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轮清辉上,左手拿起腰间别着的一枚荷包,将它拢在掌心。
挽月瞟了眼他手心里握住的荷包,骤然一愣,有什么画面倏地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这荷包是吴霜亲手绣的,里面装的是她多年前在寺庙里为他求的平安符。
今天是十五,十月十五。
十月十五,那是……
她大惊失色,侧首看向梅应雪。
他的手指突然发力,攥紧了掌中的荷包。
挽月越想越觉得愧疚,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犯浑了。”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很轻,似陷入回忆之际被人点名时突然脱离神思而恍惚的呢喃,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如巨石坠入心底,压得人沉痛难抑。
她怎会忘?
七年前,解试放榜刚过半月,吴霜的身子便如被秋风摧折的枯树,几日内急转直下,沉疴难起。
母亲带着姐妹二人前去探望时,她还未醒来。曾经那张明艳的脸庞,此刻分外苍白,苍白的底色下还隐隐透着青黑。她的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消瘦得脱了形。
母亲和扶月边询问着一旁侍疾的梅时春——吴霜的二女儿,一边用帕子擦拭着泪水。
挽月站在床前,竟有些不敢相认。
明明不久前还与她见了一面,那时的她眉眼弯弯,欣然在席间讲述着梅应雪少时之事,可如今,却被病痛摧残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