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穹之上,第一重劫雷已经蓄满了势。
那云层黑得像锅底,沉闷的雷鸣一声接一声地滚过,像是有头洪荒巨兽在天上慢慢弓起了脊背,准备打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整座魔宗上空,无数隐世沉睡的神识齐齐苏醒,铺盖苍穹。
平日里那些躲得比兔子还快的大长老、数位化神宿老,甚至那几个闭关闭得快把自己忘了的太上长老,此刻全都不淡定了。他们放开神识,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遥遥锁定圣子殿方向那片灭世雷光。
所有人心底皆惊,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百岁渡化神劫?
开什么玩笑!纵观古今记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哪是渡劫,这是在拿命赌概率啊!
轰隆……!
第一道惊雷落下来了。
银白色的雷柱粗得惊人,带着万钧之势,像一柄天神的大锤,狠狠砸在圣子殿上空。
咔嚓!
层层阵法禁制在雷光中炸出蛛网般的裂纹,又飞速愈合。但雷力霸道,顺着裂隙渗了进去。
静室中央,苏清寒盘膝而坐,神色不动。
她冰火双源同时催动,左掌冰魄封锁四方,寒气逼人;右掌纯阳火韵冲天相抗,烈焰升腾。两道本源交缠成一道巨大的虚实结界,硬生生接住了这第一重雷劫。
雷光炸裂的瞬间,她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被她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结界布满裂纹,又在她灵力的修补下重新凝实。
但这只是开胃菜。
第二重雷劫来得更快,第三重紧接着落下。
层层惊雷连环碾压,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像是有个暴躁的包工头在疯狂赶工期。
她脚下的玉台被雷力震得裂纹密布,月白流仙裙的边角被雷光撕碎了几处,露出来的小臂上浮着细密的血珠,触目惊心。
苏清寒咬紧牙关,《太上忘情诀》运转到极致。
什么痛感,什么杂念,统统被一层一层从识海中剥离出去,只留下最稳固的道心核心。
每一次雷击,都有一丝精纯的雷力被压进经脉,融入冰火本源之中,被两道本源裹着走了一圈,变成淬炼肉身的养分。
这就叫借力打力,虽然疼得想骂娘,但效果也是真的好。
第四重到第六重雷劫的威势翻了一倍不止。
九天落雷不再是单道轰击,而是万千雷丝交织成一张雷网,从四面八方绞杀下来。
灵力屏障碎了。
雷光直接劈在肉身皮骨上,灼烧的疼痛从皮肤一路钻到骨髓深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苏清寒浑身浴血,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玉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第七重雷劫落下的时候,整片天穹被刺得白亮刺目。
她浑身剧震,双膝一软差点跪下,撑着地面的手指死死抠进玉台的裂缝里,指甲崩断,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体内的冰火本源已经运转到了极限,每转一圈就带走一层杂质,也带走一层精力。
第八重,破神魂的紫金神雷,是奔着她识海来的。
那道雷穿过肉身,直接劈在灵台深处。
苏清寒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百年来所有被压住的情绪、牵挂、不甘、遗憾,在那一刻全部往外涌。
她看清了武玄在残界篝火边教她徒弟烤肉时侧脸的弧度,看清了他把九转青莲推到她面前时说“给你留着”时嘴角那抹笑意。
那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