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汐难得放松下来,眉眼间那层积压了一年多的沉郁淡了许多,步子比刚进街市时轻快了不少,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走到街市中段的时候,她停在一处戏台前面。
台上正热闹,一群穿彩衣的杂耍修士正在叠人塔,最顶上那个小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踩着下面人的肩膀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手掌上张开双臂,引来台下叫好声一片。
温灵汐也忍不住跟着拍了两下手,掌心拍得红扑扑的。
她在人群里站了好一会儿,余光一直能感觉到武玄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又像个闲得发慌的贵公子。
她偶尔回头看他一眼,他要么在跟旁边卖烤串的摊主讨价还价,嫌弃人家肉串穿得不够大。
要么正仰头看台上的杂耍,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不管她在看什么,她转身的时候总能第一眼就找到他站的位置。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安定感,像是走夜路的时候知道身后一直有盏灯亮着,哪怕那灯是鬼火,她也觉得暖和。
看完杂耍,他们拐进街角一家临街的茶馆。
武玄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对面就是还在继续热闹的街市。
窗外的人流往来不断,戏台的锣鼓声被窗扇隔了一层传进来,软绵绵的像褪了色的声音,听着不吵,反倒有些催眠。
小二端上来两壶温热的云雾灵茶,茶汤在杯中泛着淡淡的青白色,热气升起来散开在两人之间。
温灵汐双手捧着杯子浅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液顺着喉咙淌下去,把她方才在外面被风吹凉的手心捂暖了。
她把杯子放下,侧头看着窗外的人潮,声音里带着一点满足后的软意:
“原来魔界的街市这么好看,比凡间庙会还要热闹。”
她转回头看他,眼底是真切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谢谢你带我出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随心所欲地只顾着玩过。”
武玄正靠在椅背上拎着茶盏,闻言抬了抬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那你以前在青玄宗都干嘛?天天打坐?把自己坐成一块石头?”
“也不是,”温灵汐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总觉得有规矩框着,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师尊教的,宗门典籍里写的,都是修行第一,其他都排后面。我从前也以为那样是对的。”
她低头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声音低了一些:
“后来在残界待了五年,你跟我说修行不是只有一种活法。我现在慢慢在学,但有时候还是改不过来,一做点什么不守规矩的事心里就先虚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语气轻快,但里面那层认真武玄听出来了。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手肘撑着桌面往前倾了倾,那双桃花眼盯着她:
“那你现在觉得,跟着我出来逛集市,算不算不守规矩?”
温灵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
“算。但这回我没什么负罪感。”
武玄也笑了,往后靠回椅背,拎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多逛逛,反正影卫那边传消息也需要时间,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