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
最折磨苏清寒的不是痛,是那种永远看不见尽头的重复。
每一天都跟昨天一模一样,每一重酷刑的强度都稳定得让人绝望。
她开始辨认不出今天是第多少天了,只能靠着大殿外那层煞光的明暗变化数日子。
但那种数法越来越模糊,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数错了,有时候觉得数对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发现自己每次被推进四煞阵的时候,都习惯性地往阵心偏左半步的位置站。
因为那里最靠近阵纹的一个细微凹陷,站在那个凹陷里,煞火的流速会比其他位置慢一丝丝。
那一丝丝差别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但对她来说,意味着从“被烧透”变成“被烧穿”之间的那一线间距。
她在这个细节上找到了一点自己能控制的东西。
她每天都精准地站到那个凹坑里,把脚摆在同一个位置,像一个囚犯每天数牢房墙壁上那一道刻痕。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也是她在这个地狱里唯一的乐趣。
第四个月。
她的道心从没有碎过,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在松动。
不是崩裂的那种碎,是像石头被水冲刷太久之后,表面会变得圆滑的那种消磨。
她开始在下意识里,把那些元婴长老的辱骂声自动滤掉。
像隔着一层水听外面的人说话,听得到内容,但进不了心里。
这不是什么好征兆,这说明她的神魂正在自己封闭感知来减轻痛苦。
封闭久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有一夜,她在四煞阵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了阵壁角落,膝盖弯了,脊背贴着冰冷的阵纹石壁。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滑下去的。
她立刻站了起来,重新站回那个凹坑里,重新把脊背挺直。
从那之后,她每次被推入阵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自己的脚踩在了凹坑的正中,然后才闭上眼去迎接接下来的折磨。
第五个月。
大殿里那些元婴长老开始觉得无趣了。
因为苏清寒从来不会有任何反应。
骂她也好,夸她也罢,提起她的宗门踩她的尊严,她都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研墨端茶。
眼皮都不多眨一下。
屠苍渊坐在主位上看着她,有时候会多看她几眼,像是在打量一件碎了但没有裂开的东西。
他不是没杀过正道强者,但他没见过一个半步化神的女修士,被锁灵环日夜噬神、被煞火日夜灼烧、被元婴长老日日辱骂,半年了道心还没崩。
他等的那一天没有来。
他不急,他还有二十九年半。
第六个月。青玄宗,寒月峰。
温灵汐已经在云海之巅站了一百八十多个夜晚了。
最开始那一个月,她还睡得着觉,只是比从前醒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