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与孔宣绑着长耳定光仙来在灵霄宝殿,玉帝升殿,群臣俯首。长耳定光仙被押解上来,已经消去顶花,没了法力。玉帝说西方教众,理应交由孔宣带回,咱们只是问清楚与天庭相关的问题,便可转押。
长耳定光仙说其实不用整个这么多形式,我现在也没什么威胁,你们还不是想都沾一点儿光?玉帝说你有什么光,你什么情况自己没点儿数儿吗?前面你在此所说都已经被记录在案,现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说说,已经是法外开恩了。长耳定光仙说行,我就稍微说几句,算是给你们个面子吧。
杨戬让天将给他一个小凳儿,一壶酒,一支烟。他先点上一口气抽完,说来也怪,并没有半点烟雾飘出去。可见这厮定力了得。接着倒了杯酒,喝了起来。大家就这么看着,他也没感觉多丢人,也没感觉多傲慢,就是旁若无人,看起来是已经不打算生还了,当成了断头酒了。喝完站起来,拍拍衣服,说你想听啥?
玉帝说我听不听都行,你想啥说啥。长耳定光仙说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吧。玉帝说你还问我,都这时候了还摆谱儿。咱们宽大,也是有规矩的。你只有一次机会,我可以,其他人也可以,你问一个问题,你提给谁?
长耳定光仙说我的问题是提给这里有良知、有理想、有爱、有平等心的任何人。你们谁抢答都可以。没人回答也无所谓。我想问的是,我们千辛万苦来到天庭,最后有一天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你们中间有谁还记得当年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们的初心呢,你们的志向呢?你们的气节呢?你们的家人呢?你们到底是谁?从何而来,去往何方?
玉帝说好了,一个问题还包含十个子问题,你以为我们数学都白学了是吧?行,给你说完了,现在咱们这里谁都能回答你。说着看看满朝文武。其实从能力上讲,回答这个问题也不难。平常各种会议、培训,大大小小的报告,总结,这种不说是有标准答案吧,也不算是什么很刁钻的难题。可是就因为问题很平常,要想回答的不寻常,难度反而上来了。如同大家对着一处好风景拍照,说咱们看看谁拍的好。设备都大差不差,要说你的作品在几百幅里面一下子就能被看到,这可不是套个模板,耍个聪明就能办到的。
当然堂堂天庭肯定人才济济。比如太白金星,让他回答这种问题,肯定是脱口而出,鞭辟入里,喝的到位了甚至可以化腐朽为神奇。但是他不愿意现在出这个风头。这件事他已经牵涉的有些深,这种敏感人物,敏感话题,敏感事件,离得远一点,对自己没有坏处。那么其他人看看连太白金星都不说话,自己如果冲上去发言,多半会被看成是抢风头,博出位,反而不美。
正在所有人都观望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说我回答你可能最合适。大家循声望去,是一位武将打扮的神仙,跟大圣有几分相似。杨戬说这怎么看着眼熟呀,这不是烟雾猴的声音吗?烟雾猴此时看到杨戬,上前一抱拳,说承蒙老君改造,八卦炉里面重新炼制筋骨,现在已经是升级版本了,恢复本身,赤尻马猴是也!世间再无烟雾猴。
长耳定光仙说你终于也被同化了哈。原来你多野,多原生态,多朴素,现在换了新外壳,装了新硬件,包装成升级版,官方版,就可以收月费收年费,旱涝保收了是吧?嗯挺好,告别原始人的生活,开启人上人的新篇章,恭喜恭喜!
赤尻马猴说你酸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啊对了你可能想要的不止这个。你本来都有佛位了,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这点儿,你要的是众星捧月,群臣俯首吧?你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委屈、不服、运气差、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是吧?你觉得苍天不公,自己没机会充分发挥是吧?你看今天该来的都来了,要不你求着把你的法力恢复,咱俩单挑一个,即分胜负,也绝生死?
长耳定光仙说我跟你最开始并不是敌人。你们蒂卡尔跟科潘的争斗,我也没怎么上心。玉兔想帮助十八拿到一块地作为立足之处,结果机缘巧合去了科潘。你们在那里对峙几百年,虽然是打仗,可是也算是共生关系。你知道有时候敌人反而是最好的知己。后来太多人卷入,事情变得复杂不可控了,玉兔跟你都成了牺牲品。今天你说要跟我打,我不是怕,只是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
伍小松离开苏妲己漫无目的的飘荡。这次偶遇,使他原本仅仅关注捉拿长耳定光仙的执念变得淡了。他很清楚,长耳定光仙这种身份地位能力资源,折腾折腾他们几个凡夫俗子可能还行,要说谋大位担大任,可能不是几辈子有机会积累起来的。他们家的地位跟实力,遍布极乐星域,但是一朝大难临头,连整个星域都无法保证周全,何况是哪个星球上面的一个小小的城邦或者王朝呢!看起来这件事情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跟进了。
那么接下来呢,是去找陆小鸦看有没有机会能重新投个胎,实现接苏妲己去极乐星球的承诺,还是按部就班跟着命运的安排,等待下一场精彩的惊喜人生?他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说来真巧,他飘着飘着,看到远处灯火通明,不觉到了大唐。飘近再看,是长安灯会。慢慢观赏一路行来,猛然见河边一人正在独自饮酒赏灯,这不是老朋友达芬奇吗!
伍小松立刻飘上前去,说独乐乐不如同乐乐。达芬奇看到伍小松,说今天果然是过节呀,刚刚才收拾了长耳定光仙,现在又遇上了小老弟。伍小松一听,怪不得自己不再执着了,原来已经尘埃落定了!于是坐到达芬奇旁边,找了个杯子,一起喝酒。
达芬奇说今天我眼皮一直跳,从吴道子家里出来就没停过。伍小松说画圣玩儿的高级,走境界的路子,留白里才是密码。达芬奇说你不画画可惜了,我都没你总结这么到位。伍小松说你画画,我收藏,画在你那里是活的、永恒的,在我这里是流动的赚钱的。我看的是卖点,你画的是心境,咱们不是一个路子。达芬奇可是你这个总结对我就很有帮助。我正在弄你开启的那个波黑亚得里亚海神港项目。那么大体量,不知道怎么下手,仿佛无处着力,你这个留白,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嗯对,在留白里埋藏文化密码,就是这个概念!
伍小松说咱俩这缘分也是没谁了。在这种情况下都能完成项目交接。达芬奇说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儿飘。伍小松说我最近都一直是阿飘。达芬奇说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已经没了那股劲儿,用画画的思维说,不知道怎么聚焦。就像比如莫奈,最后阶段画的都没有了焦点,说明人要散了。
伍小松说哥哥懂我呀。现在我也不清楚是要去哪儿了。刚刚碰到老情人苏妲己,答应她事儿办妥了就找陆小鸦疏通一下,投个胎去接她到极乐星球。但是又觉得如果顺其自然等着指派可能也是个路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所以你看着我就没了主心骨儿了。
达芬奇说我从创作的角度说哈,我画画只是一个冲动,当我落笔的时候,我往往也不知道我画出来会是什么。我只是跟着笔走龙蛇,随着色彩飞舞,顺着线条流淌,把自己交给画作,交给时空。当我进入这种心流状态,我不是达芬奇,不是二十二和露薇儿的男人,不是画家发明家,不是吕小伟,不是教授,我不是什么,我却拥有整个空间,拥抱时间,融入世界,我就是画,画就是我!
伍小松听了特别敞亮,说咱俩清了,我给你留白,你让我充满,缘份真奇妙,让高山去填了海。我怎么就陷入了一叶障目的狭隘空间?念念不忘,必有回想,我就仍然这样飘着,就一定会飘去属于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