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B2层,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尾气的味道。
田静凡和洛简一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身后是刺耳的警报声。她们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
“李明庭!”洛简一喊道,“是你吗?”
“简一姐,这边!”
李明庭从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后面探出头,朝她们拼命挥手。他不再是那身潮牌打扮,而是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灰尘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快上车!”
她们钻进面包车。车里还有一个人——黑猫,她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烟,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黑猫姐?”
“别废话,系好安全带,”黑猫头也不回,“李明庭黑进了九十九障烨的服务器,下载了他们的核心数据,但他们的追踪程序已经启动了。我们大概只剩十分钟离开潮阳区。”
李明庭发动汽车,面包车发出一声哀鸣,冲出了停车位。
“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洛简一问。
“杨旻给我发了暗号,”李明庭紧握方向盘,“就在你们进会议室的时候。她用的是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加密频道——我们以前在网上聊天时用的。她说‘今晚有雨,记得接朋友回家’。我就知道出事了。”
“杨旻……”洛简一回头望向那栋高楼,二十多层高的地方,有扇窗户破了,夜风灌进去,吹得窗帘狂舞出来,“她怎么办?”
“她选择了自己的结局,”黑猫的声音很沉,“李明庭下载的数据里,有她的完整档案。Y-001,十七岁被梁修乾发掘,带到九十九障烨接受了四年封闭训练。她的父母……是九十九障烨制造的假象。她从来没有家,从来没有家人,只有任务。直到她遇到我们,遇到猫爪旧书店,遇到……”
她顿了顿:“遇到有人愿意为了一块烤糊的曲奇,拒绝她所能给出的一切诱惑。”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
田静凡突然哭了。不是小声抽泣,而是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来的所有压抑、恐惧、和自我厌恶全部倾泻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说着,“我差点……差点就变成他们了……”
“但你没有,”洛简一说,她双手抱住田静凡的肩膀,“你带我进了会议室,你给了我们证据。静凡,你没有变成他们。”
“可杨旻……”
“杨旻也没有,”洛简一看向窗外,潮阳区的霓虹灯在突然而至的大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她在最后,选择了做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编号。”
面包车冲上了高速,把潮阳区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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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李明庭租的一间偏僻公寓里汇合。
公寓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墙上贴满了打印出来的资料和照片,像是一个偏执狂侦探的秘密藏身处。
李明庭把从九十九障烨服务器下载的数据拷贝到几台离线电脑上。数据量很大,包含了过去十几年的所有核心文件。
“这是‘PLAN-BLOOM’的完整档案,”李明庭打开一个文件夹,“九十九障烨文化研究所,或者说‘文学再净化委员会’,其实是西海国际文化发展基金在东亚的前台组织。而西海国际文化发展基金……”
他点开一份股权结构图,层层箭头穿透后,指向最顶端的一个名字。
“极光国际。一家注册在卢森堡的跨国投资集团。但再往下挖,它的实际控制人指向了几个离岸信托,而这些信托的受益人……”
李明庭放大了一份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会议场景,几个白人面孔的男人坐在长桌旁,墙上挂着一幅世界地图,地图上东亚区域被标成了红色。
“……是几个与西海某国情报部门有密切关联的智库成员,”李明庭说,“简一姐,这不是普通的商业投资。这是……”
“文化冷战,”黑猫接上了他的话。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家,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我通过出版界的朋友也查到了一些东西。极光国际在过去三十年里,在全球十几个国家设立了类似的文化基金会。他们的模式一模一样:先以‘文化交流’、‘人才培养’的名义进入,然后控制当地的文学奖、出版社、媒体平台,最后输出符合其意识形态的内容。”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田静凡问,声音还有些哭过后的沙哑,“为了赚钱?”
“不只是钱。”安桢说。他坐在电脑前,正在读一份下载下来的内部报告,“这是九十九障烨的《战略评估报告》,日期是三年前。里面明确写道:轻小说及泛A内容,是东亚青少年群体意识形态形成的主要载体。通过控制该领域的内容生产,可在不引发政治警觉的情况下,实现对目标群体价值观的重塑。”
安桢抬起头,脸色苍白:“他们的目的,是通过文学和娱乐内容,让年轻一代逐渐接受特定的历史观、国家观、和价值观。具体来说——淡化本土文化传统,质疑民族认同,推崇普世主义和去国界化,最终……”
“最终让年轻人觉得,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语言,都是老土的、过时的、狭隘的,只有‘他们’的标准才是时髦的、先进的、开放的,”黑猫转过身,眼神冰冷,“这是一种比军事侵略更可怕的文化侵略。因为它不是强迫你接受,而是让你主动抛弃,还自鸣得意、自我感动地相信是自我终于‘觉醒’了。”
洛简一看着满屋到处堆叠的照片和资料,感到一股莫大的寒意从脚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