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迟从前在拍电影的时候,那些道具都是临时搭建的,经济紧缺,所有的树几乎都是塑料做的,一棵树甚至可以用好几次。只需要后期一P就跟真的没什么区别了。但是她现在有幸站在这里,看到这些梨树在清风中淡淡的摇曳。置身其中,有一种不用在世俗里纷纷扰扰中挣扎,提前进入退休田园生活的不真实感。
忽然就不想拼了,若能把爹娘朋友都接到这里,种几棵梨树,过完余生,也挺好。
一个男人在梨树下走来走去,用长棍一个个敲打梨树上的果实,他看到陌生人来时,先是很恐慌的往后一退,又恢复如常。
“里长,有外人!”一道清亮的女声。
果童风风火火跑过来,把那个所谓的里长护在身后,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打量着木迟和邢风。
木迟嘴唇不动,踮着脚小声凑过去和邢风告黑状道:“里长,把咱们刘大哥关进猪棚那位。”
邢风豪迈不羁地挺在那,木迟见他没反应,侧头一看就看见他一副要抄家伙把整个寨给掏空的表情,险些气绝。她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邢风吃痛,如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
他有些别扭的弯了弯身子,轻轻地靠在木迟身侧,目视前方,头痛地说:“……阿姊,前头若有人家,便去讨口吃的吧。”
“唉,你这没用的东西,你说我这做姐姐的是什么命啊,摊上你这么个身患绝症的短命鬼,不过没事,我定不弃你。毕竟你我们从一个娘胎里出来,怎么着都不能抛下你,”木迟搀扶着他,一边数落一边给果童赔笑,“见笑了,这是我家阿弟,行至此处,不知可不可以借住两天?”
邢风僵硬的低着头,毫无感情地背着台词:“我们从北云来,她叫阿迟,我叫阿风。”
果童观察着,又道:“你阿弟身上坨了两大袋东西,究竟谁是病人?”
邢风愣了一瞬,抬起头,解释道:“阿姊背了我一路,辛苦至极,我为她分担。”
木迟如芒在背,连忙附和:“对。”
木迟太久不锻炼,大汗淋漓,邢风身上但是一尘不染,一滴汗没出,看上去真像这么回事,果童也就没再追究这件事。
果童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满满的警惕。看上去十三四岁,气头却是不小:“你家阿弟说要化两口斋饭,这是可以的,但借住两天便算了吧,我这儿也不是什么救济堂,若是每一个都上来卖惨乞讨,堆满了流浪汉,那我们还活不活了?”
木迟早有准备,他早就料到清风寨的人会说些场面话,打发他们走,提前准备了一个“临时身份”——北云十三行陆运世家,小本生意,但可以帮他们运果子。
他们的镇子已经被烧了,这期果子肯定卖不出去,若有她们当中间人做销路,怎么都不可能拒绝,这条件实在诱人。
木迟:“我们也不白住,我们可是……”
邢风咳嗽了两声,打断道:“阿姊,罢了,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别再为我奔波了吧。”
木迟痛心疾首地晃动他的手臂:“阿弟,这怎么行?你要没了,这一屁股债我还也还不起,娘谁来养?。”
果童问道:“你阿弟可是染了咳疾?”
“正是,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咳疾,治了许都不见好,”木迟看着天上的太阳,竟真的掉下一滴泪水来,她惋惜道,“大夫说,他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木迟泫然欲泣地继续说道:“那年杏花微雨,秋风徐徐,他把我从臭水沟里捞上来,救了我一命。后来我跟他走南闯北,风里来雨里去,也算挣得几个银子,只是这些钱最终都填了药罐子。俗话说得好,姐弟如同穿一条裤衩的人,一个走不动了,另一个也走不长,你看我们……”
果童越听眉头越皱得紧,说道:“说得跟夫妻似的。”果童求助地望向里长,里长点头。
果童立刻打开寨门,把人引进去:“外面晒,病人可以先进来避避暑,我们清风寨擅产梨,可以为你熬一碗镇咳汤。”
邢风直起了身子,面无表情道:“多谢。”
果童狐疑地回头,在即将回头的那一瞬间,木迟眼疾手快的捶了他胸口一拳,猝不及防,邢风却立刻意会,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木迟先声夺人,脸上一片心疼:“阿弟啊,你都快把我的心给咳出来了,这可咋整啊!”
果童回过头,露出同情的眼神,又继续带头走路了。
邢风这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小声道:“你竟敢打本官。”
木迟怕他一拳揍过来,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我哪敢,这都是逢场作戏。”
邢风调整了一下肩上包裹的位置,吞下这气:“罢了。”
果童把他们安置在寨子西边的一件空屋,离核心区的果园有好一段距离,看来还是防备得紧,从这里眺望过去,只能看见一两棵零星的果树。
木迟踏进这间破漏的小屋,里屋干干净净,标准的大床板,一张小桌子。
果童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问道:“里长,把他们安置在这里,您看合适吗?”
木迟的注意力聚焦在门外,里长慢悠悠地出现在门口,他身如旧竹,脊背却挺得格外直,手里还拿着方才的长棍。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始终冗长地盯着她,诡谲如深海。男人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