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几乎一夜未眠。
书案上的油灯已经燃尽过一次,小莲默默进来替我挑了灯芯,随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整个小阁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我托着下巴,望着漆黑一片的荷塘,脑海中始终反复浮现着三个字……
国子监。
对于《莲池日录》中的小阿照而言,那里是大宋最高的学府,也是受封建礼教束缚的她,只能远远仰望的地方。
可对于如今的阿照,或者说小荷而言,那却是一个已经消失了近千年的王朝的国子监。
不知多少次翻阅史书,不知多少次看过博物馆里的复原图,我都曾想过,那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些太学生辩论经义的讲堂,弥漫着纸墨气息的长廊,还有那些刻着贤才姓名的石碑……
这一切,原本都只存在于书中。
可如今,它们就近在眼前。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这一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心跳便忽然快了几分。
我不只是想去看看。
我还想听。
想听听大宋最善读书论学之人,会如何品评我的和诗。
他们是否也能看出李大人所看出的东西?
还是只会将它当成一首好诗?
若真的有人看出了其中的深意,至少我也能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究竟该谨慎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我几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
一定要去国子监。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刚燃起,便又被我亲手掐灭。
“不行。”
我苦笑了一下。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天下学府。
学官们在那里议论经史,太学生们日夜苦读经书,女眷根本不可能随意踏入。
即便父亲身为礼部侍郎,也绝不可能为了我破例。
我仰起头,看着屋梁:
“若是跟父亲开口,只怕话还没说完,就会被直接拒绝。”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
我下意识转动着手中的毛笔。
忽然,一个奇怪的念头闪过脑海。
“如果不能以女子的身份进去……”
指尖蓦地一顿。
“……那便换一个身份呢?”
我眨了眨眼。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日在国公府赏荷宴上见过的那些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