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我依旧如往常一般早早醒来。
六月的晨光透过窗棂,淡淡地洒在青砖地面上。小莲站在我身后,对着铜镜,细心替我梳理着一缕缕长发。
脑海中,却仍不断萦绕着《读中兴颂碑》中的那些诗句。
一首诗,一场朝堂上的争论,以及一丝无法言明的不安。
我望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不由问道:
“小莲,你可知道今日父亲上朝,要到什么时候才回来?”
小莲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闻言便答道:
“奴婢猜着,老爷怕是要近午时才回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昨日我听家丁吩咐车夫,说老爷下朝之后,还要去一趟一位故交的府上。”
我轻轻“嗯”了一声。
果然不能马上见到父亲。
指尖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若想问父亲关于那首诗的事,恐怕还得再等一阵子。
“小莲,替我研墨。”
“是。”
小莲虽有些疑惑,却还是乖乖端着砚台走到书案前。
没过多久,淡淡的新墨香便在屋内弥漫开来。
我坐在案前,看着面前铺开的白纸,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小莲好奇地问:
“小姐要把那首诗重新抄一遍吗?”
我摇了摇头:
“不。”
“我……”
“想写诗。”
小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毛笔。
写诗……
又或者说,我是想借诗,将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我知道大宋的国运,知道眼前这段繁华岁月终将如梦般消散,也知道眼前这座繁华的汴京,日后会沉入战火之中。
可是这些话,我不能说出口。
因为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或许,这便是那些咏史诗作者的心情。
借古人的故事,说今日之事;借一个王朝的兴衰,去警醒另一个王朝。
张文潜便是如此。
而我……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