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库的人是在午后来的。
来的不是昨日送文书的年轻官员,也不是周大人,是个五十上下的小吏,姓曹,衣摆上沾着灰,一进大理寺便先讨了碗水。
何廷舟正从外头回来,见他捧着碗一气喝了大半,顺口问:“库里着火了?”
曹吏差点呛住。
“何大人,您别咒我们。”
“那你跑这么急?”
“没跑。”曹吏擦了擦嘴,“车坏了,我走来的。”
何廷舟低头看了眼他的鞋。
两只鞋沿全是泥。
“从西库走来的?”
“后半程。”
“那也不近。”
“所以再来一碗。”
旁边的小吏笑着给他添水。
谢执安从后堂出来时,曹吏已经喝到第三碗。
他认得这人,是昨日交接文书里西库一边的经手人。
“曹叔。”
曹吏赶紧把碗放下。
“谢大人。”
“坐。”
“不了不了,我一身灰。”
“椅子也不是新的。”
何廷舟在旁边道:“坐吧,昨日我还踩过。”
曹吏看了他一眼。
“那更不能坐。”
屋里有人没忍住笑。
何廷舟啧了一声。
谢执安已经把他带来的公文接过去。
纸不厚,只有两页。
“库门还没开?”他问。
曹吏摇头。
“兵部说,法子是大理寺提的,得先等这边一句准话。我们那边又不敢自己开库。北仓更省事——没令,不收。”
何廷舟皱眉。
“昨日不是都签了?”
“签的是大家都觉得这么办没毛病。”
“那还等什么?”
曹吏捧起刚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