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爬上枝桠,照澈满堂。
空调把室内吹得湿凉,陆清沅关了灯,拉开一角窗帘,盯着密密麻麻破旧的居民楼发愣。
勾丝的衣裙胡乱堆叠在一旁,前天的锅碗已经有些酸臭,手机里信息多到回不完,她躺在床上,脑袋却起不到思考的作用。
打开门,沉闷酸楚的味道袭来时,什么念头都没了。
那些缥缈的欲望都变成了云烟,只有一眼望到底的十平米小屋和桌子上堆叠的未缴付账单是真的,手机里爸妈待缴付的医疗费是真的,此刻灰尘遍布的现实是真的。
在香港每一天,陆清沅都在怀念老家。
自建房里她的房间有现在两倍大,她可以在床上打滚,每天的床单被套都有太阳的味道。
陆母厨艺精湛,她和妹妹抢食总会逗得父母哈哈大笑,彼时她只烦恼成绩排名,以为那就是天大的事。
一个不富裕的家庭若要幸福,总要牺牲某人的幸福。
陆清沅毕业之后才发现,陆父的背已经佝偻,而妈妈也很久没有买过新的裙子,陆知渝明明有才华却要放弃出去留学。
大家都在忍让,她这个长姐倒是无忧无虑到现在。
所以她为了高薪想法设法到了香港工作。
高材签不好办,所谓高薪工作更不好找。
不得不说,谭启明是那段焦虑生活中的惊喜。
这张脸让她从候选者中脱引而出,让她得到这份不需要什么才华的工作。
惊喜过后,才发现步入社会就是重新步入奴隶制。
端茶送水是日常工作,跑腿送货做手工也是正常,无端指责恶意辱骂都是家常便饭。
杯酒一叠钱扔下,捡起来堆着笑继续喝。
同事阴阳她靠脸上位,笑她背假货穿得low。
柜子里的相机已经积灰了,她从前最爱摄影,可如今手机相册里只有聊天截图,工作汇报时留下的内容,还有偶尔家族群里拍下的盒饭照片。
最穷的时候,陆清沅一份25的三送饭存在冰箱吃了三天。
想到最后那个馊味,她都有点想呕,直起身靠墙看窗外白云悠悠拂过月亮。
捡起一旁一直震动的手机,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翻阅。
【whatumean??wtf??】
【ok,谈谈。
既然如此,我也既往不咎,是我给了你机会,你别忘了。
】
【开价吧,帮我监视他。
】
有时候陆清沅实在无法想象坏得如此肤浅的人是如何在风云莫测的豪门中斗争的。
她脑子混沌,现在就算被骂一通,也只是把手机往后一抛。
手机闷声坠落在床上,片刻之后又滴了一声。
寂静的一声之后再无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