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山山势险峻,挺拔高耸,他们此时所在位置高度已接近半山腰。青冥山气候复杂多变,无法预测。
连守成似乎对项凛月的那些过往十分好奇,不断问她一些之前在北朔的往事。项凛月这会儿精神一放松便觉得十分疲惫,何况她的那些事属实也没什么有趣的,她简单一句带过:“无甚有趣。”
“我现在倒很应该感谢那位昏庸无道的北朔主。”
“昏庸——的确是公认的,只是主公为何感激他?”
连守成笑道:“他若是个识人善用的,哪还有我收你入麾下的份儿。恐怕如今情况倒转,是北朔得到助力谋划我南淇的城池才对。”
项凛月听着火堆时不时噼啪的声响,此刻心下难得十分安宁。她闭目养神,轻声道:“不若主公同我讲讲你此前的趣事。”
说到这个连守成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他可太有话讲了。
“我幼时突然有天心血来潮想讨母亲开心,便打算为她浇花。我记得那株花她养了数月,日日精心照顾,简直喜欢得紧。我虽不懂什么养花之道,但觉得只要是植物便猛浇水喝就对了。偏巧,母亲那株花刚好是外域进贡来的,极喜干旱!我三瓢水浇下去,太阳下山前那花就枯死了……母亲见自己的心血就这么白费,气得叫来父亲一顿臭骂!父亲一脸无辜地指着我,我本以为自己这次免不了一顿胖揍了……”
“然后呢?”她未曾经历过这样生活气的温馨日常,听得十分入迷,催着连守成继续讲下去。
“然后母亲竟然说‘他这样小的孩子怎么会做这么恶劣的事情’!父亲被骂的有口难辩,直接逃回了军营,此后数月里我也溜之大吉躲在祖母院中。”
“你是怕被发现事情后被慧昭夫人教训不成?”
连守成摇头道:“这绝无可能。即便是母亲真的从侍女的嘴里知晓实情,也断然不会揍我的。我最怕的是——父亲会伺机报复我!”
“哈哈——”项凛月轻生笑笑,却还是牵扯到伤处,咳嗽两声。
“我这还是头回见你笑!”
“怎会?”项凛月反驳道。
“你自己倒是没察觉,自打我第一次见你时起,你就没有笑过。有道是‘笑一笑十年少!‘这样笑起来倒像是个年轻英俊的儿郎了!不要总忧心忡忡的,有些拒人千里之外……。”
“主公还有何趣事?不如一并讲与我听?”
连守成想也没想地道:“那倒是很多。我刚入军营的时候,并未同任何人说起我是主帅的儿子,只取了一个代号,那时班飞和丛焕他们几个也是刚入军营,我们几个一见如故,时常一起作伴。有次上阵敌方穷途末路跑了,我们几个当时年轻气盛不懂穷寇莫追的道理,死死追着一群人不放。接过他们不小心就跑入了他们熟悉的领地……”
“然后呢?”项凛月见他只顾着摇头笑,催他赶紧讲下去。
“结果中了埋伏,我们几个被吊在树上,他们狠狠捅了树上的马蜂窝。当时场面可谓惨不忍睹,我记得嚎得最厉害的就是班飞,因为他此前被敌人扯断了袖子,我们几个不过是脸露在外面。父亲后来才发现人数不对,好不容易找到我们时大家的脸已经成了猪头!”
“哈哈哈……“项凛月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堂堂的南淇之主,万人之上的战神,竟会有如此有趣的过往。
“我记得祖母那晚在床边守了我一夜,嘴里一直在念叨”若是破了相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父亲说是这我违抗军令的代价,叫我务必记住此次教训!结果祖母指责他为帅无能,治了他个治军不严之罪!”
项凛月现在觉得,连从坚在连家当真是多余,既为他感到些许心酸又觉得甚为好笑。她抿唇低笑,不想太让连守成发现。
“你想笑就笑,憋着做什么?现在想来我父亲也着实够委屈的,论为帅统军的本事,他并不比任何人差。祖父过世后祖母也还能掌事,父亲身担大任但令符却一直在祖母手中。后来祖母年纪长了不想再费神,便在生辰时方将淇地令符传到我这里。父亲……也属实算是白忙活一场。”
项凛月此时都是艳羡。
他在连家被家人无条件地爱护着,即便此时已经顶天立地,却还有家人为他挡风遮雨。再对比自己的处境,这些温馨的事大概她的那个胞弟也曾体会过吧。但她,却只有北朔宫的冰冷、利益、算计和一封封索要银钱的家书……
可那究竟称不称得上是“家书”?
连守成越说就回忆起越多趣事,从连家父母之间有趣但充满爱的争执到他近几年四处打仗的有趣见闻……他声线很平稳,听起来一如他这个人一样地平稳。那是一种项凛月形容不出来的被整个世界稳稳接住的稳,这种魔力,让她的心好似被轻轻抚平,让她在安全的环境中被包裹……
她毫无察觉地竟然开始打瞌睡,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朝着一侧歪过去。连守成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反应,声音也不知不觉间放轻。他轻轻将肩膀凑过去,项凛月的额角刚好被稳稳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