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偏院那二位‘公子’可有什么动静?”老夫人悠悠然问道。
敕姑在为老夫人用羊角梳轻轻梳通头上筋络,闻言手上没停,小声回道:“斩云公子这几日一直在房中盯着舆图,要么就是看看兵书,葵水一事倒也悄悄处理了,是个年轻姑娘无疑……奴派过去的侍女还算心细,都看在眼里……其他并无什么不妥。奴瞧着,这斩云公子怕不是因为上次老夫人席间说要赐她几个美姬妾,把这小姑娘给得不敢出门了吧!”
“哼!何谈一个吓字?我彼时只想试她一试,没想到她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镇定坦然的样子倒有些出乎我意料了……年纪轻轻的,城府着实不浅……她若是当真真心地辅佐信怿谋划天下大业,安稳荣华我连家自是准她无尽……可若是有所异心……即便如此人才,断不能留下,也算可惜……”
慧昭端坐于案边,随手剥着新贡上来的果子,默默听这一番话,瞬间就明白了老夫人的打算……却道:“对了,母亲可还记得那姑娘送来的生辰礼?”
老夫人想起那简陋的花盆,笑道:“一众华物当中与众不同,我自然是印象深刻——”
慧昭笑回道:“母亲可没见,我辛苦做的那道菜,信怿压根就没夹上几口,但那盆刚种下去连枝桠都不见的花儿……他当晚同部下们喝得个烂醉回来还不忘巴巴地拿回了自己房间养着呢……”
老夫人摇头,笑道:“这信怿也是头回收下妙龄女子所赠之花,只是可惜啊……他竟全然不知情……只当是伯乐遇见了千里马,哈哈哈……不过,信怿这孩子自小未曾见识过什么人心险恶,性子难免就太容易信人。眼下一个北朔的异乡人卖力助他夺了烟峤,只怕信怿对他无甚防备。我现在倒觉着,给他如此庇护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我反而觉得母亲多虑了,咱们信怿啊就是好命!身边遇着的无一例外都是可信可托可依之人呐!”
“仙主葵水这段日子更加虚弱,别不是盯着舆图就是盯着兵书上的字了,多休息一会儿,我看你这些时日总皱着眉忧思,左不过咱们现在的处境是把小命保住了,想来那昏庸的北朔主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咱们此刻正躲在南淇主的羽翼之下,安稳度日呢!等着看东昭主见不到出嫁的月遥仙怎么处置他吧!”
最近是青岑姑娘果下来的季节,画桥小心剥好几颗放在通透的玉质精致盏里,推到项凛月面前。
“这是什么果子?我从未见过?”
“仙主,侍女说这是青岑的特产,名为姑娘果。最近正是好吃的时节呢,连……是淇主的母亲方才特地叫人送来给仙主尝尝的。”
项凛月捏起果子的手在嘴边瞬间停顿,疑惑反问道:“叫什么?——姑娘果?”
画桥点点头,无疑道:“对啊!侍女说清甜可口,咱北朔可不长这好东西,仙主快尝尝吧!”
项凛月慢慢地将果子放进嘴里,思绪却有些飘忽。竟然是——姑娘果?难道……莫不是自己近来有什么破绽引得老夫人和慧昭已起了疑心?
“仙主好不好吃?仙主……?你在发什么呆?”
“哦?没什么……!画桥,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竟令仙主都如此头疼。”
项凛月透明如削葱根般的尖尖指尖轻轻转动一下姑娘果,缓缓道:“迫在眉睫箭在弦上……我此刻须得开弓却又被世俗缚住手脚。”项凛月突然转头,盯着画桥的眼睛,问道:“你说——究竟何为背叛?”
“这还不简单?当初仙主救了我的命,我若是不知恩图报,让你独自一人千里迢迢来这淇地谋条未知的生路,这就是背叛!”
“即便追随我的代价是让你离开生你养你的北朔?也没关系吗?”
画桥点头如捣蒜,道:“离开北朔又如何呢?北朔虽名义上是我的家乡,可我若是有一条活路……当初又怎会投身画桥河一心求死。然我有幸,命不该绝,得月遥仙庇护,但是我那其他千千万万的乡亲们却没有这样的命数,仍在北朔受尽苦楚……”
项凛月也想起她在凤颉那里的听闻,皆是望都民众不易,怀壁则更是为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