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连守成都在和部下们打打闹闹有说有笑,班飞虽守在项凛月的马车边,但时不时插科打诨,离得远听不清,但是也不让话头掉地上……一行人欢声笑语,她隔着帘子静静地在马车里听着,也就顾不得对未知的前途忧心了。
“仙主脸上的伤总算好了七七八八,这普通的金疮药,药效却远不及钏兰紫……”
项凛月原本听着连守成他们几人争论前几日狩猎时打到的那只黑山猪腿到底是谁偷着吃了,竟一口都没剩下……听见画桥突然提起钏兰紫,赶忙做手势让她噤声。
“此事万万不可再提及。”
画桥赶忙点头,专心为项凛月手上的口子上药。
由烟峤偏西,再一路向南而行,两月后,一行人终于踏进南淇都城青岑地界。
马车停在坡下,项凛月透过马车窗见班飞丛焕亲手为宿恒立冢。自此,总算能入土为安。连守成高大劲瘦的身影伫立在几排人的最后面,挡住了项凛月的视线。大家站在碑前敬完香后,不知又絮絮叨叨说了什么许久,她在马车里安静地等着,直到他们一齐朝着马车这边走来。
“宿恒家中双亲往后一应吃穿用度都由我府中拨钱,不过他父母年迈,此事先不要叫他们知晓,你二人最近多代我去探望探望,切记实情日后再说与他们才好……”
连守成边交代着边走过马车旁,项凛月听得一清二楚。
她自言自语道:“好在,这位淇主也算个宅心仁厚之辈……”
一行打了胜仗的队伍浩浩汤汤,项凛月在几里外望见了青岑的城门。
还有乌泱乌泱望不见头的人群。
青岑的繁华从前只停留在传闻当中,如今幸得一见,项凛月简直可谓镇静。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岑气候是淇地中最宜人的,这里的人相貌柔美皮肤更是极好,从容安然,全不似北朔百姓那般看起来饱经沧桑之感……衣料首饰皆是较为上乘工艺,南淇发展之繁华,可见一斑。
“信怿!我的信怿啊——!!“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位雍容华贵风骨依旧的老妇人,连守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见此人赶紧下马,一路快步紧走过去,项凛月见老妇人看连守成的眼神里满是慈爱,嘴上嗔怪,又轻轻在他头上拍了几下,她大概猜到此人应是连家尊长。
“画桥!我们下马车见礼!”
主仆二人在马车旁恭敬地侯着,谁成想,等到腿都酸了,也没等到和连家人正式相识的空档……
连守成先是和祖母真情实感地问候了一番,接着又同父母叙话许久,一家三口围站在一起,眼神里都是项凛月感觉极其陌生的爱意流动,三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微笑……
千辛万苦打胜仗归来,最先迎接他的是自己的家人,他们站在一起叙话的场景,项凛月不知是羡慕还是心酸更多……
“行了行了……你们俩有什么话回家了再说吧!别误了吉时!我的孙子打胜仗一举夺了烟峤,又赶上他的生辰,祭祀云漪水可是正事!”
“对对对……信怿!快点儿快点儿!别耽误了大事!舆图的事儿咱们回家再聊啊——!”
连守成在百姓的欢呼和簇拥中到了青岑城西的云漪水边,城中大部分百姓已早早候在河边,连守成方一出现,底下的欢呼之声可谓惊天动地,顿时摇旗呐喊之势直冲云霄,循环往复,震彻苍穹……
百姓们带来的神牛牲畜也感受到欢呼雀跃的气氛,发出深沉的哞叫之声。
足可见连守成于南淇威望之高……
连守成登上河边最高台之上,项凛月抬头望着他所在之处,今日照耀的烈阳自天边打在他周身晃得她根本无法直视。连守成身形挺拔,万众瞩目,高岭之上,仿如神祇……
久久的呼吼声荡气回肠,在云霄盘旋不散。吉时已到,老妇人推开敕姑搀扶的手,挺直身型,竟自一人一步一步地稳稳登上台阶。老妇人神色肃穆,双手扶住鸣钟,对准钟鼎,一气呵成——“铛—铛—铛—时辰已到,祭祀开始!”
随着老夫人一声令下,百姓将自己家中饲养的神牛和牲畜们献上。
“神牛敬奉!请淇主以神牛之血祭祀云漪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