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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会有期（第1页）

李清婉并没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扭曲，她正沉浸在惊喜中。她看着沈然，眼中光芒大盛：“公子这句生活气息，虽非画坛术语，却道出了这幅画的真意！世人皆学郭熙之险峻，却忘了山水本是为了让人安居。公子不懂画，却比那些懂画的人更懂画中之情！“

沈然：“。。。。。。“

他看着李清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胸口的盒子烫得像块烙铁。

大姐，你别夸了，再夸我人都要没了。

弃戈的目光突然凝住。

他微微侧头，朝着垂着青布帘的后舱低声道：“有人出来了。“

沈然心头一跳，怀里的金属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平息的微热感再次升起。

布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掀开，一名红衣女子大步踏出船舱。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酒红色交领短衣衬得肌肤胜雪，腰间束着宽边黑革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她没有穿裙，而是穿着便于行动的马裤和皮靴，头发高高束起，只用一根红带随意系着。

如果说李清婉是温润的水，那这位就是热烈的火。

但沈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艳，而是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刚才他和李清婉在舱内低声交谈，虽然没说什么机密，但这种私密的氛围被一个陌生人毫无预兆地闯入，还被对方用那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让他感觉自己的隐私被赤裸裸地冒犯了。

这种被当成“物件“一样打量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感到反感。

“阿姐！“李清婉轻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依赖，“这是沈公子。“

“在下李清棠。“红衣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利落，少了妹妹的温婉，多了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气。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沈然的退避，目光依旧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见过沈公子。“

沈然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但语气已经冷了几分：“李姑娘。“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不再看她。这种沉默的抗拒，比直接的质问更明显。

李清婉立刻察觉到了沈然的情绪变化。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沈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沈公子莫怪，“李清婉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阿姐常年随父兄行走江湖，见惯了刀光剑影，性子直爽惯了，不像闺阁女子那般讲究礼数。她方才那样看公子，并非无礼，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觉得公子气质独特，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在她眼里，公子不是外人，所以才没了那些虚礼。“

“原来如此。“沈然淡淡应了一声，心里的反感稍微消退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

他明白了。在这个时代，这种“直爽“可能是江湖儿女的特权，但他作为一个现代人，依然无法接受这种被当作“稀有动物“一样围观的感觉。

“婉儿说得是。“李清棠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似乎对沈然的冷淡并不在意，反而更感兴趣了，“我这人粗野惯了，最烦那些见了女子就装作君子、转头又嫌弃女子无才的伪书生。沈公子这般真实，倒是合我的眼缘。“

沈然：“……“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烫手的山芋盯上了。

“对了，“李清婉见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转移话题，指着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塔尖，“沈公子，前面便是金山寺了。那是润州第一名刹，也是今日我们要去的地方。“

沈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心一座小山拔地而起，山上寺庙层层叠叠，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果然气势非凡。

“金山寺……“沈然喃喃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蛇传》里水漫金山的画面。

“既是去金山寺，“沈然收回目光，“那便请二位姑娘带路。“

李清棠上下打量着沈然，见他身板单薄，穿着长衫，一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过，这金山寺的山路可不好走，台阶陡峭得很。沈公子这身板……“李清棠故意拖长了尾音，“可别到时候走不动道了，还得让我们姐妹俩扶着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