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宣传席卷而来的时候,时予年还在地下室里吊水。
感冒加呛水,已经让他肺炎了好几天。加之那奋不顾身的一跳,小腿骨骨裂。医生建议住院休息,时予年拒绝了。
一是没钱,二是他能预料到接下来的走向,提前避免了被小报记者们堵在这破旧不堪的乡镇卫生室里。
许总只是让两个保镖把时予年抬出了比赛现场,躲过了镜头,两个保镖就放了手,示意时予年自己活动活动。
二人离去后,时予年拦住了一个卖汽水的小姑娘,给了她五十块钱,麻烦她去换衣区取行李包,自己一瘸一拐地挪到一颗冬青树后,静静地等着。
小姑娘并不认识时予年,只是觉得面前这个大哥哥长得实在是好看,欣然答应。
活动现场的安保力量只集中在对方选手那边,时予年并没有专门的换衣区,行李包勉强寄存在旁边温泉的吧台上,随意地扔在角落里。
工作人员也都不在,挤到另一边看明星了。小姑娘无人可问,便按照时予年教的,直接去吧台后面的地板上,捡起那个破旧的包,拎着就出了门。
时予年躲在冬青树后面远远地看着,待她走近了,才露出脸来。
小姑娘见时予年可怜,把五十块钱又退给了他。两人客气了一阵子,小姑娘一跺脚,扔下钱便跑了。
时予年就是用这仅有的五十块钱,先花六元叫了辆人力三轮,送自己去最近的乡镇卫生院,又花四十元给自己开了药,艰难地回到出租屋里。
这个城市的一角,永远那么花团锦簇、光亮新鲜。每天有无数的人在此成为冉冉上升的新星,一夜之间功成名就、衣食无忧。
可时予年已经来到这里七个月了,除了偶尔跟着经纪人外出应酬陪客人,时予年并未见到经纪人口中的“大放异彩”。
前几年积攒的那些钱已经花光了。吃饭可以再省一省,再扣一扣,哪怕不吃饭只喝水也是可以的。但衣着打扮却省不得。
上月,许总信誓旦旦地来找,说已经摸到了秦导的门道,跟秦导打上了交道,只等一个适合时予年的新本子。并嘱咐时予年准备准备,待时机成熟,惊艳亮相。
为了这个“惊艳亮相”,时予年咬咬牙,挪用了那张存折上的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可体的西装,还有一瓶透着诱惑的香水。
那不是自己的钱,是年容易攒的。世界上怎么还有她这样的女孩子,自己攒钱娶自己。
可没过多久,她毅然决然地消失在时予年的生活里,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
时予年找了又找,毫无头绪。却在那晚“惊艳亮相”时再一次遇见了她。时予年突然觉得,自己这身透着贵气的打扮,还有衣服上的香气,是多么的可笑。
许总最近很忙,顾不上过问时予年。
那个现场直播中的“玩命一跳”,迅速为时予年收割了一帮粉丝。再加上公司各方运作,把时予年的成长经历和求学经历放出来,打造了一个完美的“清冷孤傲、不服输的学霸”人设。
虽然对方选手家公司也不遗余力地发了很多黑稿,质疑时予年违反游戏规则,赢得并不光彩。可这并不影响粉丝们对时予年的崇拜。
原本门可罗雀的经纪公司瞬间热闹了起来,空调都舍得开了,花篮摆满了整个大厅,临时借来的两个迎宾小姐穿着崭新的工装站在前台,很有正规公司的意思了。
办公区从前连电灯都舍不得开,员工们自带笔记本上班很久了,如今突然鸟枪换炮,不仅换了新电脑,还重新装修了茶水间。
许总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给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做了升级换代。
这一切做完,许总才想起来,“哎,几天没见时予年。时予年呢?”
转头问大家,自然没有人答得上来。
时予年刚签约公司不足一年,还没有作品,也没有给公司创收。自然没有配助理、保镖。如今他电话关机,人间蒸发了。
秦导从上官溶溶的公司争取来了新鲜的本子,又托上官总的面子,请来两位知名编剧。原来的本子是可着那位小星打造的,如今被时予年这“惊鸿一跳”,剧本也要推倒重来了。
秦导自然不是个吃亏的,笑着就把这个麻烦甩给了许总。两位编剧老师的衣食住行自然也由许总这边安排,是住酒店还是住公司,就看许总诚意了。
许总马不停蹄地布置安排,并在上官总的推荐下,给时予年安排了两个保镖、两个助理。
这一切做完,还是找不到时予年。
直等到三天之后,时予年自己浑浑噩噩地退了烧,给手机充上电,轮番轰炸的电话才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