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因为自己失明就有特殊照顾,顶多带路的时候提醒两句,也从来没有怠慢过自己,还会毫不遮掩地问出自己有没有工作这种话。
吹风机的声音很吵,打断了白菁菁的话术,顾涵洲也没想出答案,等开始剪头发之后,他直接开口问:“我以后可以都找你剪头发吗?”
他虽然能适应被怠慢,但总不会上赶着贴人家的冷脸,谁不想找个认真负责的理发师。
夏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说:“当然可以啊,你是不是都周四过来?”
“对,两周一次,除非下大雨我出不了门。”
“那就可以,周四我应该都在,有时候忙就得麻烦你稍微等一会儿,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你来之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免得等太久。”
加顾客微信,售后维护,售前预约,都是理发店里很常规的操作,白菁菁甚至专门把微信昵称改成了aaa艺格美发女托尼-菁菁,这样就能排在好友列表的第一个,她还让夏初也改一个类似的,比如女托尼夏夏。
夏初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最后还是没改。
幸好没改。
要是让顾涵洲看见她用那样的昵称,真的没脸再见面了。
顾涵洲听见要加微信,也没质疑,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一会儿我扫你。”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如果我也办张卡,你会有提成吗?”
“有啊,办卡你还能打八折,剪一次头能省八块钱,够买个煎饼了,如果你经常来的话,其实也挺划算的。”
夏初是很认真站在他的角度分析,哪怕每次就便宜几块钱呢,积少成多,那也是钱啊。她根本没想自己的提成,没想过要从一个盲人身上赚提成。
但是顾涵洲不明白她们的工资构成,接着追问:“如果我打了八折,你能拿到的提成会变少吗?”
“啊?”
其实是不会的,否则白菁菁也不会那么卖力地推销办卡,她们的工资大部分就靠提成,不办卡直接结账提百分之三十,充卡可以提百分之二十,用卡上的余额结账还能再提百分之二十,里外里多了十个点。
可是夏初不能这么跟外人说得这么详细,所以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涵洲又听见收银台那边的人要再充两千,白菁菁乐呵呵地给她录入系统,一下子也就想通了,办卡她们肯定能拿到更多。
他赶紧说:“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等会儿也想办个卡,先充一千行吗?”
反而是夏初很纳闷,不假思索地反问:“为什么要充那么多?你光剪头,一千块能用一年多了,办我们的卡又没有利息。”
有些顾客充两三千,是因为一家几口人都用,或者是染发烫头之类的,定期还回来做个发质护理,每次就得三四百,选好的药水就更贵,所以才充那么多。
一千块钱光剪头发,夏初在心里算了算,三十多次,真的要用一年多。
这店能不能开一年多还不一定呢。
办了卡结果老板卷钱跑路的,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夏初也不是圣母白莲花,送上门的提成都不要,今天但凡是个健全人坐在这里,说要充一千块钱,夏初都会喜笑颜开地登记。
可偏偏顾涵洲是个盲人。
赚残疾人的钱也太缺德了吧。
更何况现在就业形势这么差,虽然顾涵洲说自己有正经工作,可是一个盲人,能找到什么好工作?这钱好好留着吃饭不行吗?
顾涵洲不理解她的疑问,还问她:“太多了吗?可我真的会一直剪头啊。”
一千块,夏初光这一单就能先拿到两百。
她的道德和钱包在打架。
最后还是委婉地提醒了一句:“那你想好了,办了卡以后要是后悔了,可能不太好退啊。”
虽然充值的时候都说能退、好退、秒退,但其实都是理发店的套路,最后能完全退出去的少之又少,万一连店都跑路了,更是什么都捞不着。
夏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就怕被别人听见。
“我想好了,办吧。”
顾涵洲现在能确认,她们就是不想赚残疾人的钱,可是他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看上去应该不像是朝不保夕的样子吧?
他是工作之后才失明的,名校毕业,跟同学一起创业开了家工作室,即便失明也没有完全失去劳动能力,每个月有分红也有绩效。哪怕眼睛看不见,平时的衣着打扮也尽量体面,难道在夏初眼里,自己像个充了一千块钱就要吃不起饭的可怜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