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刚熬完一整夜,整体画作底稿全部完成,只剩下晾干后再添加最后的细节。
揉着酸胀的眼,正收拾画具准备歇息,瞥见消息立刻回复:【自己手工做的,不值钱的呀,你们要是喜欢直接拿去就好的呀。】
放下手机,倦意瞬间席卷全身,她往沙发一靠,沉沉坠入梦乡,新的梦境缓缓铺开。
朦胧细雨漫过熟悉的巷弄,邻里几位阿姨撑着碎花雨伞围在一处,凑得密密匝匝,压低声音絮絮交谈,好奇地盯着不甚清晰的前方。
场记板清脆一响,武戏正式开拍。
几名素人身着利落深色劲装扮作刺客,招式迅猛凌厉,拳脚裹挟风声围攻而上。
宋屿安一身侠客戏服多处撕裂,衣料磨出毛边,红绸长剑布满磕碰痕迹,发丝散乱沾着薄灰,他起身抬手挡剑,不断拆招、旋身格挡,几番交锋后刺客尽数退场,场地瞬间安静。
宋屿安气力耗尽,踉跄着跌落在那幅云端宫殿水墨画卷前,指尖徒劳向前虚伸,只差分毫却始终碰不到画纸。
手臂无力垂落,身体顺着墙面缓缓滑坐至冰冷墙角,眼底漫开无力怅然,镜头稳稳锁住他落寞失神的侧脸。
“卡。过。”
刚拍完一段武打戏份,宋屿安卸下肩头红绸长剑,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独自坐在片场侧边木椅上等道具组调整配饰。场间人声嘈杂,打光板、布景道具来回搬运,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化妆粉底的味道。
经纪人李哥缓步走过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宋屿安抬眸擦了擦汗,轻声问:“怎么了李哥?”
“伸手,给你个惊喜。”
他虽然满心疑惑,还是乖乖摊开掌心。
李哥轻轻将那条陶瓷太阳项链放在他手心里,瓷坠微凉温润。
“方才见你盯着这条项链挪不开眼,我本来打算以MV道具的名义跟苏小姐买下,没想到她直接大方送了。”
宋屿安指尖摩挲着瓷面上暗藏篆体“安”字的太阳纹路,脑海里莫名勾勒出苏墨回话时的模样,耳畔似是飘来软糯轻柔的江南吴语,温温柔柔的。
他小心攥住项链,眼底漾开浅淡笑意:“你拿去给刘导瞧瞧,看哪个镜头加上最合适。等这边拍摄收尾,我亲自登门道谢。”
第二次!
李哥叹了口气,拿着项链去找刘导商议镜头设计。宋屿安端起温水小口啜饮,心底暗自盘算,这下终于有堂堂正正、名正言顺去见她的理由了。
许是有人惦念着,沉睡了一天的苏墨无意识轻打了个细碎喷嚏,混沌的意识缓缓回笼,耳边萦绕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声。
她缓缓睁眼,脑海空空荡荡,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蹙眉暗自思索,忘记了什么呢?
算了,不重要。
转瞬又归咎于这两天的通宵赶稿太过疲惫,身体微微有点不适罢了。
吃过饭后苏墨起身推开木格窗,晚间浓雾里裹挟细密雨丝扑面而来,指尖一触便是微凉湿意。
江南雨期竟比往年来得更早,她心头一紧,记起手作间刚完工搁置的手工矿物颜料,连忙快步起身带着雨伞出门,生怕浓重水汽受潮毁了调色膏。
还是那条熟到不能再熟的青石板小巷,画室门口围了一圈邻里阿姨,各色碎花雨伞支起,几乎堵死巷口,几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苏墨抬脚正要上前搭话,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周遭喧闹瞬间褪去,耳边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