洽谈结束,李哥临时接到工作通知,先行离开。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苏墨一人。她指尖拂过崭新的纸质合同,油墨气息扑面而来,心里百感交集。
几日之前那场朦胧的梦境,梦里他轻声询问能否寻一处角落歇息,曾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揣测彼此之间会不会生出别样牵绊。
可如今细细想来,所有交集从约稿设计,到收购私设作品,从头到尾都只是纯粹的工作往来。原来那场突如其来的梦,并没有预示什么心动与相逢。
它只是提前告知,她和宋屿安之间即将产生交集,而这份交集,无关风月情爱,自始至终,都只是公事公办的合作关系。
念头落定,心底那点残存的悸动与妄念,也慢慢归于平静。苏墨转身走出包厢踏上返程归家的路途。
坐上最后一班高铁时,方才洽谈合作带来的那点轻快早已消散殆尽,心底盘踞着浓重的失落,再次涌上让原本短暂的车程被无限拉长。
车厢灯光柔和暗沉,周遭旅客大多低头小憩,沉闷的氛围裹挟着疲惫,困意渐渐攀上她的眼皮。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之间,苏墨的视线骤然切换,楼道间的光线偏于昏暗,只有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她站在逐级向上的石阶之上,指尖拎着一只款式陌生的行李箱,身上单薄的夏装被微凉的穿堂风轻轻拂动。
眼前一户房门敞开,屋内泄出一片温润柔和的暖光,细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从里面飘出来,撩动着她的好奇心。苏墨迟疑片刻,还是抬脚顺着台阶靠近过去。
这时门内走出一位年纪和她相仿的女生,神情自然熟稔,像是早已等候她许久。
“你来了,他还在那边忙着工作。一路奔波过来都出汗了,我带你先去洗漱休整一下吧。”
苏墨顺着女生示意的方向望向玻璃窗内,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其间,戴着降噪耳机,似乎正在沟通工作内容,隔着一层玻璃,五官轮廓朦胧模糊,看不清真切样貌。
下一秒,那人像是感应到了外界的目光,忽然抬起头,视线精准地落向她的位置,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抬手朝她从容地打了一声招呼。
轮廓、神态、独有的气质,瞬间就让苏墨认出了他——是宋屿安,是安安。
场景转瞬切换,恍惚间她已经简单擦拭完湿发,刚放下毛巾,就看见宋屿安径直朝自己迈步走来。
他自然而然地凑近,嘴唇一张一合,正在低声诉说话语。
苏墨凝神盯住他的唇瓣,拼尽全力想要分辨出他所说的字句,可视线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无论如何努力解读,唇语的含义始终模糊不清,一字一句都无法辨认。
就在她凝神思索、即将触碰到答案的瞬间,列车到站的广播骤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猛地撕碎了整片梦境。
苏墨猛地回神,慌忙收拢随身的背包杂物,跟着人流匆匆下车,一路走到自己的车里坐进驾驶座,紧绷的心神才缓缓松弛。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又是一场梦境。
和上次的梦一模一样,画面朦胧透露出来的信息内容极少,情绪起伏平淡,完全达不到她以往预知梦的标准。
心底的不安慢慢滋生。
短短一个月,她接连两次记住了碎片化的梦境,且两场梦的核心人物,全都指向宋屿安。
难道,她和他之间,还会迎来新一轮的交集吗?
这份关于梦境的疑惑,自始至终只有苏墨一人知晓,无人可以倾诉。
正如她也无从知晓的是,在她离开合作包厢之后,那位经纪人并没有立刻动身返程,而是径直走入了走廊另一端的独立包厢。
包厢之内,宋屿安正和团队成员围坐在桌前,众人摊开各地资料,认真筛选MV后续的拍摄取景地。
江南烟雨小巷、城市美术展览馆、古朴原始村落,各式各样的备选地点罗列在桌面,逐一被分析利弊。
宋屿安看着这些地址,点了一个出来。
“这个古村落怎么样?
古村落的风貌原样保持的很好,有山有水有湖泊,亭台长廊都不缺。
离市中心近并且商业化不重,健康上有医疗诊所在,住宿上拍摄地不远处就有两家民宿,还有一个比较中型的小美术馆。”
“就这里吧。”
取景方案敲定完毕,经纪人立刻着手对接各地场地负责人,沟通拍摄许可与档期安排。余下的众人,则留下来和宋屿安一同打磨镜头构图、服饰造型以及分镜细节。
长达一周的反复研讨,所有拍摄章程全部落定,人员、场地、服化、流程万事俱备。
隐匿的缘分悄然咬合,属于两人的命运齿轮,自此,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