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的星河长夜散去,道宗晨雾如期而至。
清浅白雾漫过山腰流水,缠上琼楼玉宇的飞檐,将昨夜未尽的温柔私语,轻轻掩入岁月静谧之中。山间风息温柔,褪去了夜半微凉,携着晨露草木的清香,漫遍整座宗门。
沈拾痕立于殿外廊下,指尖还残留着昨夜星光的微凉。
星遥已然悄然离去。他素来如此,心绪袒露之后,便归于淡然自持,不刻意亲近,不刻意疏离,只将千载心事,藏于星河长风之间。
昨夜那场星河低语,无人知晓,无人窥见,只成了两人之间,独一份隐秘的羁绊。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青石路面,碎成粼粼微光。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带半分锐气,清和如水。
谭汐缓步走来,一身素碧水色衣裙,衬得眉眼温润清宁。她周身气息始终恬淡柔和,仿佛山间静水,不染俗世锋芒,沉静得让人极易忽略。
唯独眼底,藏着一丝旁人读不透的厚重沧桑。
那是历经岁月沉淀、看过古今起落,才会有的沉静与悠远,与她看似年轻温婉的模样截然不同。
“师姐晨间无事?”谭汐停在身侧,语声轻柔,融在晨风里,格外安宁。
沈拾痕回头,微微颔首:“昨夜星河太盛,醒得早了些。”
她目光落向远处山涧深处,那里林木幽深,雾气氤氲,隐隐可见一汪清潭隐于重林之间,水波静敛,常年不兴波澜。
那是岁月道宗最僻静的落星潭。
寻常弟子极少踏足此地。无试炼机缘,无灵脉滋养,无珍稀灵药,于潜心修行的仙门弟子而言,此处不过一方普通水潭,寡淡无味。
可沈拾痕自入道宗以来,每每途经此地,总觉心底隐隐有异。
这汪潭水太过安静。
静得不像山涧活水,反倒像一处被时光封存的缺口,沉睡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谭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光微沉,轻声道:“师姐是在看落星潭?”
“嗯。”沈拾痕应声,“此地灵气平和,却总透着几分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岁月流转。”
她修行日久,对法理时序的感知远超常人。
落星潭的平静是假的。
那是一种被强行抚平波澜、封印过往的死寂,万千光阴沉淀潭底,不生不灭,不动不摇。
谭汐沉默片刻,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怅然笑意。
“师姐感知敏锐。这汪潭底,的确藏着道宗最古老的秘辛。”
“世人皆知岁月道宗掌时序法理,可逆光阴、观往昔、定流年。”
“却无人知晓,我们能执掌时序的根源,从来不是天赋大道,而是源自潭底尘封的一段往事。”
此言一出,沈拾痕心神微凝。
入道宗至今,宗门典籍、先贤碑记、修行手札,她尽数翻阅过半。所有记载,皆只提及岁月道宗开宗立派,承时序天道,掌古今流年,从未提及任何潭底秘事。
这段过往,是被彻底抹去、被时序掩埋的绝密。
“师姐可想一观?”谭汐抬眸,目光澄澈坦然,“这段往事沉寂太久,本该永久封存。可时序轮转已至,诸多宿命重启,些许尘封碎片,也该重见天日了。”
沈拾痕心头微动,轻轻点头:“愿观。”
没有迟疑,没有忌惮。
她本就深陷宿命棋局,被过往、今朝、来日层层裹挟,越是隐秘的远古秘事,越能拼凑出完整的大道真相,越能看清自身命运的脉络。
谭汐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迈步,踏入幽深林间。
晨雾缭绕林木,枝叶交错遮天,细碎晨光透过叶隙洒落,落在两人衣袂之上,明明朗朗,却驱不散林间深处沉淀的古老气息。
一路深入,周遭人声渐绝,宗门晨钟、弟子诵经之声尽数远离。
天地间只剩下风穿林木的轻响,与脚步碾过落叶的微声。
行至林涧尽头,落星潭豁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