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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第1页）

中午食堂，人声混在一起，盘子碰撞的声音、筷子碰到碗沿的细响，在灯管的嗡嗡声里铺成一层灰白色的底噪。

周元梅、罗晓雯、周玲三个人坐在一起，桌面上摆着三份快餐，菜还没怎么动。

罗晓雯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像是随口提了一句：“他这几天天天凌晨出去，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在拍什么？”

周元梅说：“知道，拍环卫工人。”

罗晓雯看了她一眼：“那你没想过跟他一起去看看？”

周元梅没有接话。

周玲在旁边低头吃饭，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那句话也被她自己接住了。

罗晓雯又说：“你白天上班，他凌晨出门，两个人连碰面的时间都没有。”

“这么好的空间，你干嘛不去利用？”

她放下筷子，“你要是想去，就趁他出门的时候跟着上车，他还能把你赶下来不成？”

周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小姑，我教你，他十一点半出门，你就在楼下等着，等他出来你就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什么也不用说。”

“他要是问你，你就说——来陪你。”

她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罗晓雯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晚上十一点半，游默走出宿舍楼，往停车场走。

秋天的风已经凉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到车旁边的时候，看见她已经站在副驾门边了。

她穿着一件不算厚的外套，像是白天上班穿的那件，没有换。

他看了她一眼：“你真要去？”

她说：“去。”

他没有说“你别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外套：“你穿这么薄，晚上车里有空调，下了车风大，你上去换一件，我在楼下等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不冷”，转身回了楼里。

他靠在车边等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她下来了，换了一件厚一些的外套，拉链拉到顶，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走吧。”

他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然后关上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他开往一条他没去过的街。

车停好，他沿着街走了一遍，她已经知道他在干什么了，没有问，只是跟在他后面。

他蹲下来看垃圾桶旁边的垃圾堆积情况，确认机位，拍下那条街现在的样子。她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凌晨四点二十，环卫工人来了。

这次是一个大爷，比王姐年纪更大，背驼得更厉害。

他穿着一件旧反光背心，推着三轮车，车把上挂着一个旧水壶，动作比王姐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游默走过去帮他把几块散落的纸板叠好放进他的三轮车里：“大爷，你几点起来的？”

大爷说：“三点，习惯了。”

他问：“一天要扫几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