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小说网

她没有说出的话（第1页）

他们下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海面上的光在波光之间碎成一片片细小的亮点，像是被什么人撒了一层薄薄的箔片在海水表面。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海面上的光正在她的瞳孔里微微晃动，像是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它。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吧，先去妈祖庙。”

她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他放慢了脚步，让她挽得更稳一些。

两个人在清晨的海风里并肩走着，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在这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岛上，第一次不用躲、不用怕、不用压低声音说话。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用那个动作适应那阵风的走向。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臂上，隔着外套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线条在走动时微微绷紧又放松，像是一段正在被校准的距离正在沿着她的掌心慢慢成形。

她没有松开，他也没有抽开，那一路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两个人都默认了这段路程不需要被赶完。

妈祖庙在半山腰。

他们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是低矮的树丛和散落的摊位，卖香烛、卖水果、卖一些跟海有关的小物件。

时间还早，人不多，石阶上落着几片被风从远处吹来的落叶，她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步幅替这段路标出它该有的长度。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了一段，到了石阶比较陡的地方才松开，走在他前面。

他在后面看着她，她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像是那件浅色外套穿在她身上的时候，连走路的节奏都不一样了。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香火的气息在空气里慢慢铺开，带着一种陈旧的、被反复点燃过的味道。

她站在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在蒲团前站了一会儿，跪了下去。

他站在旁边没有动，像是愣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跪下去，闭上眼睛。

他在旁边站了几秒，然后也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跪着，各自闭着眼。

她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在香火的光线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走完一段她还没说出口的祷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那段安静正在他自己的身体里缓缓落下。

她开口说了一句：“你求了什么？”

他闭着眼：“求完了再说？”

她说：“你先说。”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闭着眼，像是在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

他转回去：“我求的是，以后有一天，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回来还愿。”

她安静了一会儿，没有睁眼：“那如果那一天一直不来呢？”

他说：“那就一直欠着。”

她说：“欠着也行。”

然后她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出去。

他跟在她身后，没有问她求了什么，像他也知道，她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从妈祖庙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比来时亮了一些。

她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眼，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层正在被风揉皱的银箔。

她没有回头看他，像是也有话要说，但话到嘴边又停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棵老榕树在哪里？”

他说：“听说在岛的另一边。”

她说：“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