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诗澄的六十岁。
海市规格最高的单人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混着隔壁陪护床传来的略显浑浊的呼吸。
今天是她的生日。
。。。。。。也是她的忌日。
任诗澄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上插着针,床边挂着吊瓶,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嘴角却只牵起一片干裂的疼。
天底下能忌日生日同一天的应该也没几个人吧。
她呆呆望着天花板望了很久后,是转头望向隔壁床,那里躺着谢烨诚。
那是她的丈夫,她折磨半生的人。
他才六十二岁,头发却已被磋磨得花白,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闭着眼,眉头微蹙,像是睡不安稳。
任诗澄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那年夏天。
那年的谢烨诚十八岁,一身少年气,穿着朴素廉价的土色衬衫,站在任家别墅的客厅里,局促的攥着衣角。
爸妈热情的拉着他的手,笑着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烨诚是父亲战友的儿子,也是父亲资助的对象。
他来到任家备战高考期间,因为成绩拔尖,性子沉稳,爸妈待他如亲子。
曾经的她,是把他当作最亲近的哥哥,更是心心念念的人。
后来,可喜可贺,谢烨诚考上了海市最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来那天,任家上下喜气洋洋。
开学那日,爸妈亲自开车,要送他去学校报到。
那天任诗澄记着,她因为前去上学没能一起去,还闹了一早上的脾气。
但就是那天,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她的世界掀得天翻地覆。
在那场车祸中,爸妈当场身亡,唯有坐在后排的谢烨诚,活了下来。
也因这场车祸,任家的公司被小叔趁机暗箱操作攥住,一夜之间资产全部易主。
十七岁的任诗澄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甚至还因为公司破产背上了巨额债务。
任家所有资产被清算抵债,她被赶出别墅,流离失所。
那个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小叔,也终于露出狰狞面目,他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还冷嘲热讽,甚至连爸妈的葬礼都不让她参加。
就此,任诗澄狼狈不堪开始了四处躲债兼职的生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兼职的餐厅看到了谢烨诚。
透过玻璃,他坐在卡座前,穿着干净的衣服,神情虽憔悴,却毫发无损。
他对面坐着个眉眼温柔的姑娘,是他高中同班的同学,他的青梅竹马,也是他放在心尖的白月光——顾青青。
那一刻,恨意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是他,是他害死了爸妈,是他毁了她的一切。
如果不是为了送他去学校报道,父母不会遭遇横祸。
如果爸妈还在,小叔不会得逞,她也不会沦落到一无所有。
凭什么他能完好无损,凭什么他还能拥有光明的未来,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还跟心爱的姑娘约会?
那一刻的任诗澄攥紧拳头,满心满眼都只有对谢烨诚的恨意。
再后来,她开始不择手段地纠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