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一下、一下轻轻颤抖,整个人像是被全世界的委屈裹挟,无助又孤伶。眼底积攒的酸涩、不甘、心寒尽数翻涌,所有白天隐忍的懂事、所有被偏私对待的委屈、所有无人共情的难过,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何茳淮静静蹲在她面前,全程沉默陪伴。
没有人知道,他看似平静的眼底,早已掀起层层涟漪。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黎榆。
往日的她,温柔、安静、懂事,哪怕窘迫也会悄悄体面收场,永远克制、永远隐忍、永远替别人让步。
可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伪装,脆弱得一触即碎。
看着她强忍着呜咽、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示弱的模样,看着她止不住滑落的泪水、泛红苍白的脸颊,何茳淮心口莫名发紧,密密麻麻的心疼缓缓蔓延开来。
他克制着所有冲动,没有贸然触碰、没有急切安抚,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风徐徐吹过,拂乱黎榆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最后一点倔强。
漫长的情绪宣泄过后,黎榆的哭声慢慢轻了、停了。
她抬手,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意,眼眶依旧通红,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整个人透着刚哭过的软糯与疲惫。
何茳淮看着她稍稍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有好受点吗?”
黎榆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嗯。”声音依旧浅浅沙哑。
少年眸光温柔澄澈,带着小心翼翼的包容与耐心,轻声追问:“那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黎榆沉默了很久,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过来,吹干了脸颊残留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酸涩。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声音轻得像随风要散的絮,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与无力,慢慢道出了积压已久的心事。
“我攒了三年的钱。”
短短一句话,便再次带上了细碎的哽咽,她停顿了一下,努力稳住气息,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委屈:“三千多块,都是我一点点省下来的零花钱、奖金,我从来舍不得乱花一分,是我想留给自己备用的底气。”
“被我弟弟偷偷拿了,买了新手机。”
黎榆抬了抬泛红的眼,眼底蓄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失望:“他做错了事,不认错、不道歉,反而理直气壮。我跟他争执,跟他讨要属于我的东西。”
说到这里,她喉咙狠狠一哽,最伤人的从来不是弟弟的不懂事,是家人理所当然的偏袒。
“可是我妈妈说,都是姐弟,没必要计较。”
“她说我是姐姐,该让着他。说他年纪小、要面子,让我别揪着不放。”
三年的省吃俭用,无数次的退让懂事,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你让让他”。
黎榆的声音微微发颤,藏着无尽的茫然与心寒:“我好像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我懂事、我退让、我迁就所有人,可从来没有人顾及我委屈不委屈,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明明做错的不是我,最后妥协、难过、受委屈的,永远是我。”
话音落下,周遭只剩晚风簌簌的声响。
何茳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半句。
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淀下来,染上清晰的疼惜与不平。他终于明白,她今日所有的崩溃与落泪,从来都不是一时任性,是长年累月的委屈积攒到极致,终于撑不住了。
世人总赞懂事的孩子最省心,却没人知晓,懂事的孩子,最受委屈。
他看着眼前眉眼黯淡、满身疲惫的少女,语气轻柔却格外坚定,一字一句,认真地安抚她:“你没有错。”
“对错从来不分年龄,也不分姐弟。做错事的是他,该道歉、该弥补的也是他,不是你。”
“你攒了三年的积蓄,是你独有的底气,是你认认真真善待自己的证明,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该被别人挥霍的东西。”
他平视着她泛红的眼眸,驱散她心底所有的自我怀疑:“懂事从来不是你被辜负、被偏袒、被牺牲的理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风轻轻掠过长椅,带走最后一点燥热,空气安静得温柔。
黎榆怔怔地看着何茳淮,眼眶又是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