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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第1页）

时序迈入十二月，凛冬悄然而至，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身处湿冷的南方，黎榆早早添上厚实的针织外套，却距离裹上蓬松羽绒服，还要等到月末寒潮降临。

自打结束和何茳淮的结对补习，二人碰面的机会骤然变少。大多偶遇都来得猝不及防：食堂就餐时偶然擦肩，或是他提着热水壶路过九班走廊拐角打水，黎榆便能趁低头看书的间隙，悄悄抬眸瞥一眼；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也同班里其他女生一样，倚着围栏，远远看向操场上打球的少年。

某个晚自习，整间教室萦绕着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黎榆正凝神琢磨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后背忽然被笔尖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

思路骤然被打断，黎榆心头一惊，猛地回过头，撞进陆知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少年身子斜倚课桌边沿，眉眼带着一贯桀骜散漫的气场，浑身是生人勿近的拽气。

“有事？”黎榆压着音量发问。

陆知凡下颌微抬，语气随性又带着不容推脱的架势：“你有苏然微信吧？”

“嗯，我有。”

“把她名片推我。”

黎榆稍加思索，当初自己是在班级群添加的苏然，便随口提醒：“班级群里能直接找到她。”

陆知凡:“我没进班群。”

黎榆:“？”

黎榆满眼疑惑：“那你怎么不自己当面找苏然要？”

方才还神色张扬的人语气滞了一瞬，别扭地撇开视线，嘴上依旧硬撑着傲气：“我俩平日处处抬杠不对付，我主动去要，铁定被她回绝。”

黎榆:“……”

黎榆正要斟酌说辞回绝，余光忽地瞟见教室后门，教导主任的身影已经临近门口，正准备进班巡查晚自习纪律。陆知凡凑在后排和人闲聊，若是被主任撞见私下唠嗑，免不了一顿训斥。

迫于眼下处境，黎榆只能压低声音妥协：“行了，放学我把苏然微信号写给你。”

陆知凡眼底转瞬漾开细碎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抬了抬下巴：“谢了。”

没过几秒，教导主任推门入班，沿着课桌间的过道细细巡视。黎榆敛了心神，低头继续演算习题，暗自无奈，全靠主任临门一脚，被迫应下了帮他牵线的差事。

难熬的晚自习终于落幕，窗外裹挟着十二月湿冷的晚风。黎榆拿出随身的草稿小纸条，一笔一划写下苏然的微信号，转身递到陆知凡手里。

陆知凡随手折好收进口袋，嘴硬地敷衍一声，转身便汇入人流。江媛、许可霏在一旁等着黎榆，三人裹紧外衣，结伴踩着寒凉夜色往宿舍走去。

冬夜的寒风拂过教学楼的窗沿，玻璃上凝着一层淡淡的雾白。校外街道挂满暖光的圣诞小灯，细碎光晕漫进晚自习教室。

平安夜的晚自习格外松弛，没有紧绷的刷题声，整间教室浸在温柔的喧闹里。拆苹果的脆响、低低的笑谈、互塞糖果的小动作此起彼伏，少年人的热闹温软，裹住了整个冬夜的寒凉。

黎榆在窗边静静坐着，她的书包夹层里，静静躺着一个包装干净素雅的平安果，是她周末时特意挑的，偷偷准备了很久，原本打算找课间送去隔壁十班给何茳淮。

可她素来腼腆克制，手心微微攥着书页边角，几番抬眼、几番犹豫，迟迟没有动身。心思一半沉在眼前的书本里，一半轻轻悬在那个未曾送出的礼物上。

前面传来许可霏轻快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温柔，轻轻叩开周遭的热闹：“小榆，你平安夜都不准备礼物的吗？我跟江媛还说，等下分你一个苹果。”

黎榆闻声抬了抬眼，指尖下意识摩挲着书包侧袋里分装好的小礼盒，耳尖微微泛热，轻轻弯了弯眼：“不用分我啦，我也给你们都备了小礼物。”

她说着便拉开书包拉链，掏出几封装好的糖果与书签，一一递到几人手中。

江媛顺势拉过椅子在桌边坐下，陆知凡和苏然也凑过来，桌上散落着糖果与包装精致的苹果，几个人借着节日闲散，自然而然聊起往后的志愿与理想。

许可霏先开了口，眉眼笑意明朗：“我打算学文化传播，以后搞文创，把咱们本土有意思的东西推广出去。”

江媛指尖转着奶糖，柔声接话：“我就喜欢汉语言，以后做编辑，天天跟稿子打交道就挺知足。”

陆知凡靠着桌沿慢悠悠说道：“目标历史文博，往后钻研文物与史料。”

苏然语声温和平稳：“想读教育学，毕业做文科教师，教书育人。”

四人话音落尽，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手边常年放着法学读物的黎榆身上，许可霏顺势追问：“总看见你课余翻看法律类的书，那你未来是想往律师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