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榆抱着水杯快步逃回教室,落座后心口依旧迟迟无法平复。
方才楼梯口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挥之不去。何茳淮冷淡平静的眉眼、那句带着审视的质问、自己慌乱笨拙的辩解和自我介绍,一遍遍在心底回放。
她越想越局促,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本边角。
他肯定认定自己是故意偷听了吧。
带着这份挥之不去的纠结与忐忑,上课铃声准时响起,第一节正是她向来认真听讲的语文课。
往日里,她总会提前翻好课本,专注跟着老师的节奏记笔记、背书,可今天截然不同。她的目光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注释上,视线涣散,一个字都看不进心里。
整个人的思绪彻底飘回了楼梯间的那场短暂相遇,满心都是莫名的窘迫与不安,全然放空了思绪,彻底走了神。
课堂安静有序,粉笔落在黑板上的轻响清晰可闻。
“黎榆。”
语文老师姚晓丽清亮的点名声骤然响起,穿透了她纷乱的思绪。
黎榆浑身一僵,猛地从失神的状态里惊醒,浑身瞬间绷紧,猝不及防地站起身。巨大的慌乱瞬间包裹了她,脸颊骤然发烫,
脑子一片空白,眼底满是无措。
周围几道细碎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安静的教室里细微的动静,更让她心头慌乱加剧。
老师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温和开口:“背诵‘何方圜之能周兮’的下一句。”
黎榆指尖紧紧攥住课本,紧张得呼吸都有些紊乱。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强迫自己静下心神,闭眼定了定神,努力抛开脑海里所有杂乱的思绪。
幸好,昨天晚自习她刚好认真预习、背诵了这一段《离骚》,知识点记得格外牢固。
几秒的沉静过后,她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卡顿地响起:“夫孰异道而相安。”
老师闻言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很好,上课专心听讲,不要走神了。”
“知道了,老师。”
黎榆轻声应下,微微垂首,等到老师示意落座,才轻轻坐回位置。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发烫的脸颊,长长松了一口气。刚刚险些因为走神出糗,心底那点因为偶遇滋生的慌乱,也渐渐平复了些许,只是心底依旧暗暗懊恼,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仅有两面之缘的人,乱了心神。
——
中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整个校园晒得发烫。九月的桐城,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连风都是黏的。
下课后,白瑛准时出现在九班门口,探着头往里张望。
“黎榆!快点快点!”
黎榆从教室走出来,还没站稳就被白瑛拽住了手腕。
“慢点,别摔了。”黎榆失笑,被她拉着往楼下跑。
白瑛头也不回,声音里全是期待:“我要吃食堂的大鸡腿!去晚了就没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这个点高一还没下课,吃饭的只有高二和高三,但人还是不少。白瑛拉着黎榆打完饭,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
“那儿那儿!”白瑛眼睛一亮,指了指靠窗的方向。
黎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何茳淮坐在一个位置上,对面空着两个座位。他正低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姿势很利落,吃完一口才放下筷子,再夹下一口。不像在吃饭,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
白瑛拉着黎榆走过去,声音在何茳淮头顶响起:“何茳淮,我们一起呀!”
何茳淮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淡淡开口:“随便。”
白瑛立刻笑弯了眼,眉眼弯弯地拉着黎榆往座位上坐。
黎榆坐下时,动作微僵,攥紧了餐盘。见他依旧淡淡低头吃饭,才悄悄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扫过何茳淮身侧,才发现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她抬眼望去,那是个眉眼清隽的男生,皮肤是冷调的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与何茳淮周身疏离的清冷感不同,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即便静静坐着,也给人一种亲切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