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雨烧了三天。
第三天退的。
退完之后整个人又薄了一圈,白头发贴在额头上,茶色镜片放在枕边。谢二丫端粥进去的时候他半靠着,眼皮搭着,睫毛垂下来比平时更长。
她把粥碗放好,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师父。”
“嗯。”
“那天在云顶,你去了吧。”
谢时雨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你衣领内侧沾了酱汁。”谢二丫指了指他领口,“云顶那道前菜上面淋的酱是深褐色的,你在家做饭从来不用那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时雨一直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并不是傻,而是有着自己的敏锐和纵容。
或者说,大智若愚。
“你点了菜吗?”谢二丫问,“还是只坐着?”
“……点了。没动。”
“为什么不吃?”
“光顾着听了。”
谢二丫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那截下颌线削得薄薄的。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下次,”她说,“你坐在我旁边听。不用隔那么远。”
她顿了顿:“我又不像你,这么多秘密。”
谢时雨没有接话。他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喝得很慢,勺子和碗沿碰出细碎的响声。谢二丫就坐在旁边听着那声音,什么也没有再说。
但她回去之后,翻出了手机。
她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掌心有茧的人以前可能是做什么的。”
搜出来的答案乱七八糟,有说干体力活的,有说练武术的,有说长期握工具的。她翻了三页,忽然看见一条帖子:“虎口和食指侧面有老茧,大概率是长期持枪的人。”
谢二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把手机扣过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很长时间。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还摊着她的被子,枕头歪在一边,上面留了一道浅浅的压痕。
第二天她去了画廊。
沈砚在装裱一幅画。他穿着深蓝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听见风铃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二丫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怎么了?”沈砚放下画框。
“沈砚,我师父以前是干什么的?”
沈砚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把毛巾挂在椅背上,转身靠在桌沿看着她。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他那件白衬衫照得微微透光。
“你问他了?”
“他不说。”
“那我也不能说。”
谢二丫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沈砚。”
“嗯。”
“你身上的玫瑰味……你自己闻得到吗?”
沈砚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摇了摇头:“什么味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