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许亦的嘴毒,这段时间杭知渝早已充分领教。
他和应蔚舷那种单纯的嘴欠截然不同,话语常常毫无预兆冒出来,语气平和清淡,却总能精准戳中人的心窝。
只是他并无恶意,向来只是顺着话题随口打趣。
杭知渝自诩十七年练就一副伶牙俐齿,可每次对上他,常常被怼得无从招架。
杭知渝走在走廊上,方才一番唇枪舌战还历历在目。她心里纵然尚有不服,却不得不承认,这场拌嘴,冲淡了她独自前往办公室的忐忑。
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前,杭知渝抬手敲门。视线落进去,看见一道挺拔的男生背影站在苏珊办公桌前。
苏珊双臂交叠坐在椅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男生低头凝视桌上的单子,整间办公室气压低沉。
瞥见门口的杭知渝,苏珊朝她招了招手,示意男生先离开。
屋内还有两三名老师,正收拾教案准备上课,偌大空间里,只剩下杭知渝一名学生静静立着。
恍惚间仿佛回到刚入学那日,同样怀揣忐忑与未知,不同的是,此刻心底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心虚。
苏珊双腿交叠坐在桌后,从左侧堆叠的书本里抽出最上方一张纸,递到杭知渝眼前。
是本次月考的英语答题卡,卷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填涂方块,顶端一圈醒目的红笔字迹,圈出数字:21。
看样子,这次是要专门约谈她的学习问题。
杭知渝英语薄弱,由来已久。她自小对这门学科提不起兴趣,缺少语感,背诵同等量的单词,总要比旁人慢上许多,遗忘速度也更快。
这些年她有意识地加紧追赶,成绩一直不温不火,勉强不至于拖总分后腿。
第一次月考难度中等偏上,这张答题卡上的分数,也算她正常发挥。
可苏珊凝重的神色,让她察觉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听力满分三十分,你只考二十一。”苏珊指尖重重点在红色标注处,语气带着威慑,“单单听力这一项,别人就能和你拉开九分差距。”
杭知渝抿紧嘴唇,放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拧在一起。
苏珊向来务实,说话直言不讳:“明年一月初就是英语听力首考,所有人都朝着满分冲刺,借此减轻高考压力。”她望向眼前白净的少女,“反过来,若是首考失利,只会加重六月高考的负担。”
瑜阳的英语听力设有两次考试。一月初是区域联考,难度偏高;六月则参与全国统考,最终取两次成绩里更高分计入总分。
“距离考试只剩两个月,这个关键阶段,你必须把重心放在听力训练上。”苏珊指尖再度落在答题卡上,“早读认真跟读,课后多听音频磨耳朵。”
杭知渝垂着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只有她自己清楚,每日早读她总是踩着点进教室,心绪浮躁根本静不下来,混在人群里跟读,大多时候只是敷衍了事。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高考尚远,还能再随心所欲一段时间。
茫然无措的情绪慢慢席卷上来。
苏珊接着告诉她,年级听力细分成绩已经统计完毕,班里大半同学拿到满分,仅有寥寥几人错一两道题目。
她的二十一,是全班最低分。
回到教室,聂姝睇一眼看出杭知渝神色恹恹,拉着她手臂追问数次苏珊谈话内容,杭知渝只淡淡回道:老师抓我的英语成绩。
更深层的窘迫,她没有细说。
眼下她自身难保,短短两个月,她没有把握把听力分数提上来。
更何况听力不像阅读,单凭刷题远远不够,她一时找不到方向,一股无力感缠绕心头。
周遭同学都察觉到杭知渝状态不对。她沉默寡言,下课始终埋首伏案书写,就连应蔚舷故意逗趣,她也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往日的争执。
聂姝睇频频转头望向她,明显感觉,今天的杭知渝上课格外专注。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拿出手机拍下黑板作业,争先恐后涌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