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三,伴着今年的第一声惊雷,细雨绵绵,马车徐徐,游黛带着方嘉棠去了渡云湘。
渡云湘身处斛河之上,共有五峰,三峰生于斛水,另两峰傍地而生。泛舟湖上,景色旖旎,顺着逶迤山路而上又是另一派景色了,高峰入云,行至半山便见云雾缭绕,有如仙境,若到了峰顶,天风浩荡,更见云海翻涌如潮,仙鹤排云而上。
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飞升赛”也在今日拉开帷幕,飞升赛,也就是低阶弟子升为寻常弟子的选拔赛,两两对打,最后胜出的二人皆可晋升。
低阶弟子互打没什么好看的,因此现场观众寥寥,唯一认真的只有裁判,被硬拉来凑数的弟子们无精打采,无非是菜鸡互啄,你推我一下我咬你一口,有什么好看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些低阶弟子多是方成意招来免费打杂的,哪里会什么拳脚功夫。贺薇龙一推,对方就软绵绵地倒下了,完全没有半点看头。叶寻舟那边也是如此,更有甚者还不等开打就高呼投降,左摇右晃地回去补觉了。
偶有类似于叶寻舟的来认真学艺的弟子,但跟叶寻舟和贺薇龙过不到三招就倒下了,因此在连绵的细雨里,二人几乎凭着一脚一拳就一路晋升,成了毫无疑问的本季飞升者。
按照规矩,他们还要再打一场。
“加油!”寂静的赛场里忽然冒出一句激动的“加油”着实突兀,众人好奇地循声看去,鹿人甲振臂欢呼,“阿龙,加油!打败那个粥,加油!”
渡云湘有一位掌门和两位佐掌门,分别是元佩和薛茗。鹿人甲本和他们师承一脉,该是渡云湘的另一位佐掌门,但此人淡泊名利,有闲云野鹤之志,采菊东篱之趣,在渡云湘开一鹿人园养鸡种菜,也乐得悠闲。
“鹿人师叔!”郭露仁认出他,凑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关门弟子。”
春雨如酥,草木新发。
鹿人甲的关门弟子手持木剑,一丝不苟地盯着对面的叶寻舟。
数月不见,她似乎高壮了许多。隔着氤氲水汽,他看见几缕湿润的碎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脑后马尾高束,眼中是他不曾见过的坚韧持重,望着那张曾经对他恶语相向的脸,他有一时恍惚,这真的是卫洵吗?
无人应答。
贺薇龙忽然脚尖一拧,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掠来,木剑破开雨幕,直指他面门。呼吸之间,木剑相接,溅起一片水花,他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与她对视,她目光坚定,下腰旋身避过他一剑,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他腰侧。
场外人见状颇为讶异,想不到小小飞升赛竟也有了点看头,纷纷朝赛场望去,这场比赛总算有点了比赛的样子。
叶寻舟躲避不及,只觉腰间剧痛,一时分神,狐疑地看向贺薇龙,心中疑道:“她力气怎么这么大了?”若是放在之前,怕不是一脚就送他去见阎王了。
一个喘息之间,他迅速回神,持续进攻,一剑接一剑,水珠在他剑尖,悬而不落。她几下轻松回击,有的被他避开,有的躲闪不及生生挨下,但他脚下生根一般,总是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倾倒之势。
贺薇龙见状嘲弄一笑,她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招见过无数人用。无需什么技巧,只要蛮力一击——她飞腿一扫,对方登时脚下一软,半跪下来。他还想反击,贺薇龙翻手一横,剑正正锁在他脖颈之间。
雨忽然大了,细细密密连成珠串,贺薇龙居高临下,笑得得意张扬,露出两颗新长出来的虎牙,“是我赢了。”
“嗯。”叶寻舟垂头,心中圈圈涟漪,泛起的却不是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