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梦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戚思远被她叫来监控数据,蒋重就在旁边睡得很不安稳。见两人进来,戚思远打了招呼,汇报进度,“现在凌晨一点,三点左右差不多能出结果。”杨沙溪忽然一愣,凌晨一点……他迅速去摸通讯器,并不在身上,脑子一时被雾蒙了,什么都想不起来。陆新在旁边问他找什么,提醒会不会在下午待过的病房,他立刻冲过去,在床上一通找。陆新连忙跟着,看他抓住通讯器,看了片刻立刻拨号,哨兵耳朵敏锐地听见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杨沙溪的手开始抖。陆新掏出通讯器就给蒋重打电话。一整天的忙碌和药物影响,让他忘了时间。凌晨一点……他最后一次看消息是几点……打开通讯器没有陈东昱的任何信息,拨出的电话也无法接通。整个人立时处于一种下坠的失重状态。他反复翻找着,看到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弹出来,没有备注、没有预览,立即点开。【我是陈东昱我没受伤不要担心我马上就回来】……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遍,退出再点进去,再退出再点进去。没头没尾的,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这又是谁的号码?他回拨过去,只有急促的忙音,不论打多少遍都是。又给陈东昱打,依然无法接通。他沉入图景,一把攥住那只猫。回应迅速袭来,那些过电的反应流窜全身。……比情绪来得更快的是交感神经的激活,出汗、畏寒、战栗、湿冷……杨沙溪一把抓空跌坐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他抓着胸口衣襟,强迫自己抑制想要奔跑的反应。又觉得四周空间在旋转,在晃,他正从高空跌落。不断下坠……耳边响起蒋重的声音,“呼吸!听我的,吸气!——呼气!——”杨沙溪跟着缓慢深呼吸,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又一把抓住蒋重,盯着他,“我很清醒,我没事!什么情况他的通信都是断的,需要拿别的打不通的号码发消息!”他声音紧绷变调,嘴唇发白。“卫星消息,”王理走进来拿着他的通讯器看,“他去了哪儿?”“x市。”王理调出官方新闻,“53级地震,那里是震中。x市的建筑都有防震等级,陈东昱是去搜救的,专业的搜救队伍也在现场。他很聪明用了卫星电话给你发了条消息,说明他没事。”陆新在旁边连连补充,“队里派出去的人也回应了,的确是突发地震,他们也过不去,正在联系当地政府。”杨沙溪绷紧嘴角,竭力克制。王理:“猫呢,有反应吗?”杨沙溪慢慢点头。王理:“那就说明,陈东昱没事,你不能这时候倒。”“……我……”“你听着杨沙溪!你得撑住。”王理声音严厉,“我知道对你很残忍,但你不能崩,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我们身上的责任比什么都重,明白吗?”杨沙溪攥着手指,关节发白,“蒋重再给我一针。”王理立刻看向蒋重。蒋重抓着他,回头和护士说了什么,又转回来,喉咙发紧,“48小时内,只能再打这一针。接下来48小时,我贴身跟着你。”……陈东昱开着车,时不时看一眼架在旁边的通讯器,屏幕就停在杨沙溪的拨号页面,他一会儿就要拨一个出去,但听筒响起的永远都是无法接通。震区走夜路不是明智之举,但实在等不了。来了部队镇守,他趁机要了路线图,抓着吴非就往回赶。7个小时的行车路程因为路断了,山体滑坡,只能绕远,开了4个小时还在震区里绕。好容易绕出去了,吴非又像癫痫发病了一样,突然浑身颤抖,高速路上非要开门往外爬。陈东昱没见过他这个模样,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一支向导素打给他,他清醒了片刻还是要跑。幸好他们先搜救,又地震救援,吴非体力耗尽根本反抗不能,陈东昱拿绳子把人手脚都绑了扔在后座上,让他就缩在那里原地蛄蛹。他重新爬上驾驶座,突然感觉很累,特别想回去,想待在杨沙溪身边,回他们的家。他打着双跳,车停在路边,半天都没有其他车辆路过,到处漆黑一片。他把头靠在方向盘上,想早上视频时,杨沙溪苍白的脸。向导的状态明显不对,尤其是后来的视频,整个人都冷冷的,像是没有办法表达焦虑,硬压着自己,最终反而什么都表达不出来了。陈东昱叹了口气,又察觉自己叹了气,有些怔怔的。又趴了会儿,他沉入图景,看着一片虚无里悬空的草地,以及趴窝在那儿的小猫,自己也以一种趴下的平视角靠近,看着那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