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开皮卡,行吧,放车斗里。”杨沙溪拦住他俩,“别麻烦了,就放这儿,下回还来呢。”陈东昱只好放弃。韩爷爷已经回去了,打了个电话报一声让老人心安,这才准备出发。天色早已暗下来,杨沙溪昏睡了一个下午,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韩亮从后视镜里看陈东昱给杨沙溪扣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把向导勒的哭笑不得,忍不住嘴角也泛着笑意。杨沙溪说不感动是假的,陈东昱就这么直白的对他好。可又心底发颤发酸,慢慢回过神,甚至替他不平。当着韩亮的面又不好意思,只能推推陈东昱,“行了行了,发烧再正常不过,肯定是这两天累到了,不用这么紧张。”“发烧会晕过去的!”陈东昱很犟。韩亮在前面开着车,“啊”了一声,笑道:“上回那谁晕过去是刚好感官过载了,没及时疏导造成的,一般不会啦小昱哥!”陈东昱:“……我不信。”杨沙溪偏过头看陈东昱,狗子要给他扣安全带,身子越过他,又坐回来,扣上扣。“满意了?”陈东昱点点头。杨沙溪朝他笑了笑。陈东昱盯着他不动。“怎么了?”“你今天很怪。”陈东昱说,语气有不容他反驳的肯定,一会儿又自己回过味儿似的嚷嚷,“肯定是你们去找院长,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我问任主任,他不跟我说,非让我问你。”杨沙溪看看韩亮,后者正专心开车。“我们考试的情况,院长都知道了。”“嗯?精神分裂那个?”陈东昱身子前倾瞪大眼。杨沙溪:“嗯,所以没什么事,算是通了气吧。”陈东昱看着他,像在确认他没有说谎,半晌又问:“那主任说你又单独去找了院长,说我的事。我的事是什么事?”陈东昱说这话的时候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盯着他一动不动。杨沙溪不明所以,又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心底有些涩涩的,就去抓着他的手。陈东昱慢半拍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被向导握住。杨沙溪手指修长,又凉,抓着他又硌又冷。杨沙溪:“我去问了你之前在塔里怎么过的。”“嗯?”陈东昱眼睛好难从交握的手上移开,他的手也像被向导的温度冻住了僵着没敢抖一下,“问什么?怎么不问我?”“那我问你呢,”杨沙溪换了坐姿,朝他这里偏过来,“你之前在塔里都怎么过的。”陈东昱眨眨眼睛,觉得这个话题之前他们说过,但杨沙溪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姿态,来和自己聊过去的事情呢?发烧烧糊涂,人变性了。陈东昱捡着小时候的事情又说了几件,也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有趣的,说的时候小心地觑着杨沙溪的表情,但向导表情管理极佳,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很温和。又有点刻意。生完病就会变温柔么?韩亮在驾驶位上偶尔插嘴,补充陈东昱在老街这边的事情,约着打群架啦,帮着拉货啦,给哨兵送向导素啦,带食堂的肉菜过来吃啦……陈东昱瞄着杨沙溪,向导就带着笑容听,时不时问两个问题。这些事情也不会让人发烧。很快到了塔外,韩亮开车回去,陈东昱抓着杨沙溪非要去急诊。普通科室全科医生表示:“没事,抵抗力下降,普通感冒。”烧也退了,又没什么其他症状,药都没开,最后被陈东昱问烦了,开了一瓶维生素,加了一盒补盐液。杨沙溪看他扒拉药袋子,“医生都说没事了,回去吧?”“你就是有点不对劲。”陈东昱嘀嘀咕咕的。“什么东西?”陈东昱抬头,舔舔下唇:“……一天都没骂我。”杨沙溪:“……”杨沙溪:“你照顾我一整天,我还骂你,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刻薄又坏的人吗?”陈东昱拿狗狗眼觑他。杨沙溪又好气,干脆甩了胳膊在前面走。他已经彻底从退烧的茫然中缓过来,想起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起那些事,就从刚醒来的松快里多了些沉重。看向陈东昱时不自觉带上了心疼与自责。但是没有了之前那种全面溃败的痛苦。痛苦过了阈值,便是可以接受了。陈东昱今天有很多小动作,被杨沙溪默默允许。允许自己接受他的那些过头的照顾,不否定他任何的意见和行动……烧退了,好像一直绷紧神经的那根绳也烧掉了,也再没觉得空气稀薄而让人窒息。他余光瞄着陈东昱,小狗似乎满脑袋问号,在后面不时看他一眼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