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的李侑桉有个坏习惯,睡觉总爱把脚丫子塞别人怀里。
这晚,李铭川刚把女儿那双冰凉的小脚从自己肚皮上挪开,一阵尖锐的刺痛就从右下牙槽炸开,像有人拿细钻头往骨头缝里钻。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用舌尖抵了抵那颗早已萌出大半的智齿——当年,为了和季舒宁制造偶遇,只拔掉了一边的智齿,另一边根本不疼。
没想到,钉子户也有造反的一天。
他没惊动身边睡得正香的一大一小,只是悄悄翻了个身,用指节抵着腮帮子,在黑暗里慢慢熬。
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季舒宁散在枕头上的长发上,也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边。
睡梦里的她比醒时软得多,眉头舒展,呼吸匀长,颈间那枚“L”项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李铭川看着,牙疼似乎也轻了些。
可这好景不长。
第二天清晨,季舒宁刚睁开眼,就对上李铭川难得有些怔忪的目光。她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却撞见他眉心一道浅褶。
“怎么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李铭川捉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贪恋那一点微凉。
“没事。”他低声说,目光却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他们大学前的那个假期拍的那两张红底证件照,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而他唇角紧抿,像个刚被拎出图书馆的呆子。
“真没事?”季舒宁不信,指尖在他下颌处轻轻按了按,“昨晚你翻来覆去的。”
“老毛病。”李铭川含糊带过,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可能是上火。”
这话哄得了四岁的侑桉,却哄不了当了多年律师的季舒宁。
她太了解他了——这人连感冒发烧都很少吭声,若不是疼得厉害,断不会在她面前露半分端倪。
她没再追问,只是起身时顺手摸了摸他搁在被沿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主动牵他时那样。
早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李侑桉正举着勺子,努力把蒸蛋往嘴里送,小脸蛋上沾了蛋黄,像只花猫。
李铭川照例给她剥虾,动作却比平日慢了半拍。
季舒宁盛好粥,搁在他手边,又推过去一小碟酱黄瓜。
“吃点清淡的。”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下午我请假,陪你去趟牙科。”
李铭川剥虾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别瞪我,”季舒宁舀了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眼神却不容置喙,“你那智齿我早看着悬,上次体检医生就说该拔。拖到现在,是等着它自己离家出走?”
李侑桉好奇地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爸爸牙疼?像桉桉上次那样吗?”
“嗯。”李铭川揉揉女儿的头发,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季舒宁塞了满嘴的粥。
“食不言。”季舒宁淡淡瞥他一眼,转头对女儿说,“爸爸的牙是小怪兽,妈妈带他去打怪兽,侑桉跟奶奶在家好不好?”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融化了一半的草莓糖,递到李铭川嘴边:“爸爸吃糖,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