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车从简的轿轧回“思北城”,只不过一个在轿里,一个在轿外。
“桐舟距思北城中少有八百里,你真要我一路走回去?”炁宴随在轿窗边竞走。
“八……八百里远?!”
她去思南都没那么远,这是给她拐哪的穷乡僻壤来了。
“殿下既知桐舟距思北城中八百里远!一路曲折,流寇甚多,还拐我至此!”
忱璟倚在窗边骂骂,抬手就赏了窗沿一记爆栗。
窗沿:……
窗沿甚硬,她吃痛地甩甩手。
自被她赶下轿,随在轿窗边走有四五里路了。
走在这破烂道上,不是磕就是绊,不是绊就是崴。
一只银白小冠也难敌四五里路的折腾,不少余发散下,遮掩他面容白净,他倒是瑕不掩瑜,余发尽数做了陪,在细碎乌丝里,隐约能见一抹浅粉晕在颊间,就犹晨昏未尽。
这天尽是佑他!
“唤马夫慢些,我有些走不动了。”炁宴讪讪道,屈指轻叩了叩轿厢。
“哦。”忱璟在轿里蹿哒,撩起轿帷唤了声马夫:“慢些,不然等会他打我了。”
轿子步子放缓,炁宴也跟到了轿窗边,忱璟又一个蹿哒气鼓鼓地趴在窗沿。
轿尾,侍卫凑到监官身侧:“拦吗?”
“最好不要,这是为江山社稷不得如此啊!”监官知拦不住便摆烂了,拾着笔搁那傻乐呵。
侍卫白了他一眼:“……”
忱璟心里窝火,见他笑颜正佳,更恼了:“殿下宫中礼制不见习得,五迷三道倒使得炉火纯青。”
“我自己也迷晕了。”炁宴低下头,甚为可怜兮兮的看着忱璟。
忱璟:“?”
他那眼神不是我见犹怜,是我见找打!
你还委屈上了?!
一人一车在破烂道上走了近半个时辰,忱璟气也消了大半,睇了眼随在轿窗边的炁宴。
忱璟怎会真让炁宴走回思北城,他贵为太子,自己不过一介臣女,她又不是傻。
她心里虽言,口里不带半分情面:“殿下拐我来煞费功夫,桐舟是寻不到劳役了,寻我这小女子来服徭役?”
“琼玉河纵贯南北,河网甚密,接通各州各县,却唯独绕行桐舟,百姓取水一日需行数十里,取水偏僻难免遭流寇所伤,桐舟虽有减税,但赋税积压已久,沉疴拖累地方财政,知县不谙河事,折子递进殿求解。”
忱璟听他一通说说,没寻到半字和自己的关联:“可这干我何事?”
炁宴一噎:好像也是欸。
见他低下头半晌不回话,忱璟大眼瞪小眼:“嗯?”
“我……人生地不熟。”
忱璟:“……”
“殿下,还几里路到桐舟了。”马夫提醒道。
“到哪?!这条道不是回思北城的吗?!”忱璟一懵,半个身子都不顾安危地探出窗外。
轿轧着破烂道不时轻晃,她扶着轿框,看风沙席卷,风撩起她袖子见她皓腕纤纤,她发带一路向南,地平线下的屋舍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