忱璟坐在榻前,看他阖眸冥思。
他指头轻敲着手背,眉宇散漫着,多像一只时而亲人时而不亲的狸花。
“怎么了?”
由眉到齿,忱璟盯得忘神,被他逮个正着。
好看。
忱璟摇摇脑瓜,抛掉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还是没忍住道了句:“将军长得像我看过的一本话本里的描述。”
她说出这话时,心跳声咚咚乱耳,发髻好巧地掩去了她烫红的耳梢。
他脸色未变,忱璟也判断不出有没有说错话。
“那忱小姐,我是好看呢,还是不好看呢?”谢罄盈看向她,恣意都快溢出来了。
忱璟一愕。
长得和话本没差,还能不好看吗?明知故问!
“寺里还能看话本呢?”谢罄盈看她尴尬,便扯了话题不逗她。
“我自小就在寺里长大,除去定点的温书习字还学些杂七杂八,还有得闲的时候就狗狗祟祟的溜到街上买些闲书,老道把忱御史捐进功德箱的钱一部分拿来修缮,一部分拿给我当零花。”她这样一想,老道还是有点人性化的。
错怪老道了,下次还敢。
“将军呢?”她这些天也略有耳闻他的威望,着实好奇他的身世。
“我的身世啊……”他顿了良久,她满脸期待却换来了他的卖关子:“到了思南就知道了。”
忱璟:“……”
二人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回了客邸。
谢罄盈将剑埋入枕又伏案。
案上铺开的是当今思南北的版图,思南往北一地有二国夹在契丹和思南之间,上是后炁,下是陵金。
二国在前朝还算繁荣,击鼓传花至今朝,已是在大唱丧曲,戍边常常有报,后炁遭契丹南侵,契丹再往南下,陵金就是侵入思南的最后阻碍。
后炁兵败已是大势所趋,日后定然会被契丹拔城侵占。
早于二月,思南一将苏常见有虑契丹南侵,谏言一封递入思南朝堂,一封捎入思北,思南北多院磋商,意图将陵金收为国土,留作边防缓冲。
虽二圣拓土安邦,意向统一,不多言间就已钦定二将,但二圣各有私心,陵金一地毕竟挨靠思南,为免舍近求远,思南故精锐为主,思北粮草为辅。
辗转数月,思南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战,或已在卜择吉日。
他嫌房中有些亮了,刚想吹熄案上的蜡烛,却瞟见槅扇映着人影,那人在屋外站了好一会。
“叩叩叩——”
屋外叩门声响起,他刚想起身,就听门外衙役畏口慎事:“将军,县衙审讯,李府中逮的黑衣暴卒县衙。”
谢罄盈想也是意料之中,便没多嗔:“天色已晚有劳县衙,辛苦了。”
“李府内藏的新钱币经圣上授意已发往思北,将军若还需县衙做什么随叫随到,告退。”
“?”
谢罄盈蹙眉。
再想多问,却见人影退去,炁疴思既授意御史台调查,他又授御史台差遣,为何到头来又被炁疴思亲临,只是一次掀不起波澜的钱币丢失案,怎犯得上他兴师动众?
且最为奇怪的是,受袭至今不过一个时辰,菏昜距思北至少四百里,近两天路程,眼线再快也不可能在一个时辰内横跨四百里对县衙授意。
无非——此案圣上早有涉足。
他还再猜疑,烛台莫名打起战栗,屋里熄了照明,屋外也传来动荡,他握紧枕下剑。
“吱吱吱、吱吱吱——”老鼠吱吱声传入静谧的屋内。
他无语将疑心放下,重新取下案边的火折子点燃烛光,一道身影晃过槅扇,然后且听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唤:“啊啊啊,老鼠啊——”
惊恐声响彻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