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缘站在三生石前,看着密密麻麻的红线轻叹口气。天帝的谕令还在天界各处回荡。他拿起那根有些特殊的泛着金光的红线,眼神中多少有些不忍。伸出手指轻触,下一刻,那红线骤然断裂。画仙站在身后,看着他做完这一切,最后将姻缘册合好,以红色缎带封存,递上前去。“大人,已经按照您说的全部整理完毕了。”律缘接过姻缘册,却并没有下一刻的动作。“另,妖物霍黯,固为凶兽。”天帝的口谕再一次响起。“又有降灾之详,蛊惑春神,作乱于天界,罪不可赦。”“打下人界,加以罪咒压制,以示警戒,望早日改过。”这一堆罪名扣上来,听得律缘都忍不住笑出声。他把姻缘册收好,向着远处小声嘀咕道:“算你们两个能干……我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命运吧。”——妖管局内部流言,诞生之初,妖怪在人界毫无容身之所,苟且而生。又有恶妖作乱,血雨腥风。后来妖管局建成了,同时一起出现的,还有那座现被存于妖管局最深处的春神雕像。而妖管局最初的管理者,只是两只普通的狐妖。自此,妖怪有了容身之所与相管理的律法,才能直至今日,仍旧在人界和谐而生。也有人说妖管局真正的主人与根源本就是那位春神,黑白狐只是行代理之职。可是几百年过去也从未有人见过春神真身,最后便也就成了某种传闻,真假不得而知。罗锌入职的时候当然也听说过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但他八卦听多了,其实从来没当过真。毕竟他连所谓的黑白狐狸都没见过,只知道那位神秘的老头。哦,抓回来的那两个不算。不过今日他涨世面了。“那那那那,那又是个什么……?!”罗锌半跪在地上,方才看那俩神人在天上互殴就把他看得胆战心惊,没想到现在还有更夸张的。明明一直存放在地底的春神雕像,怎么长了翅膀一样穿过层层废墟,就这样一道浮起来了?!“哇。”许珊眨了眨眼,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原来末日预言是真的啊,早知道我就把卡里存的那点工资全花光了。”霍黯觉得喉咙中血气翻涌,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雕像悬在空中,雕像心口处还泛着耀眼的绿光。“殿、下……”他声音嘶哑,伸出手就要朝那雕像而去,体力已经濒临极限,“我……”就在他用尽全力,即将要触碰到时,却只听“咔哒”一声,雕像胸口泛光之处,突然爆出道巨大的裂痕。霍黯一瞬间瞳孔骤缩:“不——”“哗啦!”顷刻之间,雕像四分五裂。四散的光芒中,一道黑影正在急速坠落,还未等霍黯看清,就被谁一跃接住。褚芥扛着寒弥,气喘吁吁地落了地。他都不敢回想自己这一夜折腾了多少事。先是见到天穹的异象,好不容易把那个阳台锁给破开,却又发现昏迷不醒的祝轻。现在祝轻还没叫醒,又看见个在这玩自由落体的!身上旧伤还没好,这一出都快把半辈子的修为搭进来了。盯着躺尸的寒弥,褚芥没什么好气地对着那人踹了一脚。“别装死了!”不对,方才是……“我要杀了你。”霍黯什么都没有阻止到,最后只能摸到雕像碎裂时的齑粉。他双目猩红,周身的黑气完全具象化,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这个画面罗锌太熟悉不过,他心里都咯噔了一下。霍黯彻底疯了。归来律缘盘坐在大殿中央,看似不动如山,十分淡定。其实从方才开始整个天界就晃个不停。他心里已经快慌死了,脸上的镇静马上就要压不住。某种强大的力量笼罩着天界,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巨变。律缘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红线,感受着上面一道道纹路,眉头微微蹙起。“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律缘说道。大概算来,春神被褪去神格也已经有五百年。而这五百年间,他也亲眼见着祝轻由一棵最普通的荆芥,逐渐变为如今的……仍旧废柴的妖怪。昔日的天界神明沦落至此,难道他心里就不会有一点不甘与懊悔?律缘抬头,望着满天弥漫的绿色光芒,只觉心中也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越发热烈。而此刻的祝轻,只觉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之中。似是有谁在身后拖着他的身躯,那种力量温暖而又坚定,保护着他不会在迷茫之中坠落。“别分心。”“如果时光倒转,你会还会走上相同的道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