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将药膏递给孟实,自己手里擎着一个沾了药膏的长舌板,对孟实说:“把衣服脱了,擦药。”
这时,孟实才意识到李玉的左臂一直是垂在身侧的,几乎没有做大的动作。
“我自己可以。”孟实有些抗拒,在奴隶营中,赤身裸体的奴隶是供别人嘲弄的对象,更何况,李玉还是女子。
“成,那我先帮你把后背擦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孟实无法再拒绝,赤膊趴在床上,任由冰凉的药膏在自己的伤口上游走,尽管李玉已经尽量轻柔,孟实还是感觉到了阵阵灼痛。
当孟实还沉浸在疼痛和羞耻中时,李玉已经放下药膏,离开了。
李玉伤在肩膀,实在行动不便,只能厚着脸皮去求隔壁的胖婶儿帮忙,胖婶儿为人泼辣,心眼好得很。看着李玉一个年轻姑娘,身上处处是伤,很是心疼,李玉有需要的地方,她都是第一个冲上来帮忙的。
小巷子里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二人的伤也渐渐愈合了。
“我来吧。”孟实在李玉端着碗打算离开的时候,出言阻拦。
“你再养几天,等你养好了,这些活儿都是你的,别急。”
李玉举着碗,扬起下巴扫了屋里屋外一圈,还抬脚轻轻踹了踹院子中除他们二人以外,唯一的活物,一只能下蛋的老母鸡。
李玉也没跟他说笑,自打孟实痊愈了,做饭,洗碗,喂鸡,洗衣,洒扫庭院,统统都交给了孟实,李玉每日除了练剑练功,就是去外面搞些钱米回家。
孟实不知道第多少次对着水缸发呆了。李玉知道他在看什么,奴隶脸上的刺字,让孟实难以走出这个院子,更让他难以走出奴隶的枷锁。
“孟实,我听说了个方子,用酸水将脸上的字灼烧去,再把留下的疤痕去掉就成了,只是这酸水易寻,祛疤的药膏却难寻。”李玉擦着长剑,漫不经心地对孟实说。
“真的?去掉便好,留疤便留疤。”孟实闻言,难掩兴奋地按住李玉擦剑的手,眼中的迫切渴望让李玉心下一酸。
“你且等着,我去给你寻。”
“忍忍。”孟实仰着头,闭眼咬牙忍着,肉皮兹拉作响,灼烧着他的过往。
豆大的汗珠已经挂满孟实的额头,孟实感受到李玉动作的停下,颤动着睫毛睁开眼,直直撞进李玉担忧的眸子中。
孟实第一次正眼认真看她,似水的桃花眼摄了孟实的心魄,永远的留在了孟实的心里。孟实脸上的刺字去了,徒留了一个显眼的疤痕。
“难看吗?”
“难看。”
自从脸上的字被去除,孟实越来越不安于坐守家中,于是便出去寻了个扛包的活计,也算补贴家用。
孟实逐渐发现,李玉格外在意他的脸,就算上面有个丑陋的疤痕,也不耽误她对着他上神。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李玉确实没有理由救他,只当她是菩萨心肠,可总有说不通的道理。
而且近日他总察觉有人尾随与他,他本想引那人暴露,却又不见人影。
李玉是他的恩人,他本不想怀疑李玉的用心,只是有些事情,他既然察觉到了,就不得不去关注。
“嗯。”李玉一个飞扑将那探子扑到一边,那人见到是李玉,硬将一声闷哼生咽了下去,二人屏气凝神,躲在草垛后面。
直到满心疑虑的孟实远去,李玉才松开禁锢着探子的双手,“小姐,老爷给你的信。”
“玉儿因何离府?林将军与我父有恩,私交甚厚,你若犯了错,我带你登门道歉就是,何故自弃前途?另,我确无兄弟,小玉不必在意此人。”
“兄长,玉愿往边境投军。另,林义此人有怪,慎交。念你。玉。”
后来,李玉几次开口询问孟实家人,孟实托词父母皆奴且亡,李玉见其言语支吾,便不再追问。
孟实从李玉的眼神中看出探究与猜测,心下莫名的酸涩,不再去瞧她,负气离去。
“哟,大爷,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好姑娘可多。”孟实第一次进这花街柳巷,生疏得很,眼神中露了些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