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傅沉武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劲。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像在完成什么任务。"……对不起。"他说,"吓到你了吧?我没事,就是没睡好。我下次注意,不站在你门口了。我……"他说不下去了。钟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傅沉武,"钟秦说,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傅沉武愣了一下。"……告诉你什么?""……戒断反应。""你夜里睡不着,浑身发抖,晕过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傅沉武的脸白的像纸。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怕你担心。""怕你烦。怕你觉得,我改不了,我没用,我……""……傅沉武。"钟秦打断他,"戒瘾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陪着你。以后难受了,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傅沉武眼睛亮了一下,像火柴擦了一下,越燃越旺,像两颗星。然后他的眼眶红了。"……钟秦,""我……我……"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很小的一声,像雨滴落在沙漠里。钟秦温柔的看着他。"……你别哭。""我只是说,我陪着你。不是原谅,不是接受,不是爱。我只是说,我陪着你。你难受了,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你记住了吗?"傅沉武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像两只烂桃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两条小溪。但他的眼神是亮的,像两颗星,很真,很亮。"……记住了。""我记住了。我难受了,跟你说。不一个人扛着。我记住了。"他说着,伸出手,想碰钟秦的手,但停在半空,像怕惊动什么。钟秦看着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现在停在半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他伸出手,握住傅沉武的手。那只手很大,很暖,像一团棉花,把他的手包在里面。"……我陪着你。"。傅沉武的眼泪又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但他逼回去。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握过最好的手。早上,医生来检查,说傅沉武身体虚,需要休息几天。钟秦办了出院手续,扶着傅沉武走出医院。傅沉武走得很慢,他的腿还在抖,戒断反应的余波像潮水,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我送你回去。""……好。"两人走到小区门口,钟秦停下来,看着傅沉武。"……你去我那儿。""试用期继续。但你可以进我房间了。你难受的时候,可以找我。别一个人扛着。"傅沉武愣了一下。"……好。""我去你那儿。试用期继续。我难受的时候,找你。不一个人扛着。"傅沉武现在就像个没有主见的小孩儿一样,一直重复着钟秦的话。他跟着钟秦走进楼道,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很小,卫生间很窄。但够住了。汤圆趴在沙发上,看到傅沉武,眼睛一蓝一黄,尾巴轻轻摇晃。傅沉武坐在沙发上,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狗,等待着“主人”的安排。"……你睡沙发。""我睡床。你难受的时候,必须叫我。我会陪着你的。"傅沉武看了眼钟秦。"……好。"轻轻的重复着,"我睡沙发。你睡床。我难受的时候,就叫你。你会陪着我的。"他躺在沙发上,盖着钟秦给的被子。被子很软,很暖,像一团棉花,带着钟秦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像海风,像芒果树的叶子。他闭上眼睛,听着钟秦在卧室里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他想起以前。以前钟秦睡在他旁边,他从不注意。现在他注意了,每一声呼吸,每一次翻身,每一个动作。他不再孤单了。难受的时候,可以叫钟秦。钟秦会陪着他,握着他的手,跟他说话。他笑了。那种带着匪气的笑,但眼睛是闭着的,像两颗熄灭的星。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很稳。----------------------------------------一起戒瘾第四周,钟秦陪着傅沉武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姓林,五十多岁,女的,戴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她看着傅沉武的病历,又看看钟秦,笑了。"……傅先生,""这位是?""……钟秦。""是我……我的男朋友。"钟秦愣了一下。他看了傅沉武一眼,傅沉武低着头,像一个大孩子做错了事。"……试用期。"钟秦说,"三个月。"林医生笑了笑,那种带着理解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