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秦推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像一盏灯,被风吹灭了。"……你来干什么?""……道歉。"宋辞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弯下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像在完成什么仪式。钟秦没动。他站在门口,看着宋辞的头顶,头发梳得很整齐,能看到头皮,像一块被耕过的地。"……以前,"宋辞说,声音闷在胸口,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我鬼迷心窍。我看不惯傅总对你好,我嫉妒,我挑拨离间,我说你坏话,我故意让你难受。我错了。"他直起身,看着钟秦。眼眶发红,像两只烂桃子。"……我知道错了。"他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傅总的。"钟秦的手指攥着门把手,指节发白。门把手是铁的,很凉,贴着掌心,像一块冰。"……我不想听。"他说,声音很冷,像冬天的井水。"……你听我说完。"宋辞说,声音提高了,像一把刀,"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来。"钟秦没说话。他松开手,退到门里,但没关门。宋辞走进来,站在柜台边。店里没人,陈姐还没来,钟秦一个人。"……傅总这半年,"宋辞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直在戒性瘾。"钟秦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找了最好的医生,心理医生,性治疗师,戒断专家。他配合治疗,吃药,做心理咨询,参加戒断小组。他再也没去过浴室,没碰过任何人。有时候戒断反应发作,浑身发抖,晕过去,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钟秦呢。"钟秦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柜台上的剪刀。剪刀是银色的,刃口很亮,像一面镜子。"……他找了你一年。"宋辞继续说,"这一年,公司的事他不管,交给副总。他满世界跑,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问。他瘦了二十斤,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我们都以为他疯了。"钟秦的手指攥着剪刀,指节发白。剪刀很凉,贴着掌心,像一块冰。"……他找到你以后,"宋辞说,"更疯了。他守在你门口,被警察带走,拘留二十四小时,出来还守。他放早餐,你扔了,他还放。他搬猫粮,你无视,他还搬。他跟着你回家,你骂他,他还跟。他……"宋辞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像坏了的水龙头,但他逼回去。"……我以前恨你。"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觉得你抢了傅总。现在我才明白,不是抢,是傅总本来就属于你。他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他对别人,只有性,没有爱。对你,才是爱。只是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晚了。"钟秦看着他,眼神冷漠。"……你说完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说完了。"宋辞点头,"我走了。再也不来。傅总……他在对面酒店,每天看着你的店。他让我别告诉你这些,他说不需要你可怜他。但我忍不住。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钟秦,"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傅总以前混蛋,但他现在是真的在改。改不改是他的事,原不原谅是你的事。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一滴雨落在沙子上。钟秦站在柜台边,手指攥着剪刀,指节发白。剪刀很凉,贴着掌心,像一块冰。他想起以前。以前宋辞对他冷嘲热讽,在傅沉武面前说他的坏话,故意让他难堪。那时候他忍着,不哭,不说,像吞一块烧红的炭。现在宋辞来道歉了。弯着腰,眼眶发红,像一条被扔掉的狗。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他只知道,心里的那团棉花,越堵越紧。陈姐来了,看到钟秦站在柜台边发呆,问:"……小钟,怎么了?""……没事。"钟秦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放下剪刀,开始给一只泰迪吹毛。吹风机嗡嗡响,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他吹了很久,吹到毛都干了,还在吹。陈姐看他一眼,摇摇头,没再问。中午,顾衍之来了。手里拿着两份盒饭,一份递给钟秦。"……吃饭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暖,像一团棉花。钟秦接过盒饭,没吃。他看着顾衍之的脸,很宽,很厚,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像两颗星。"……顾医生,"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如果一个人,以前伤你很深,现在来道歉,来改,你会原谅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