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他说,"我应该的。"他走出店门,回到梧桐树下。钟秦看着他的背影,很高,很壮,但瘦了,肩膀塌了一点,像扛不住什么东西。晚上,宠物店关门。钟秦走出来,傅沉武从梧桐树下站起来,远远跟着。距离保持得很好,不近不远,像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犬,知道主人不喜欢被贴太近。钟秦走到巷口,停下来,转过身。"……傅沉武。"傅沉武立刻站住,距离他五米远,像被按了暂停键。"……你别跟着了。"钟秦说,声音很冷,"我不需要你搬东西,不需要你守门口,不需要你跟着回家。你做的这些,没用。"傅沉武看着他,没说话。路灯照在他脸上,胡子拉碴,眼睛深陷,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我知道没用。"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不让我说话,不让我进门,不让我靠近。我只能做这些。"钟秦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像一团棉花,越堵越紧。"……你做这些,"他说,"是想让我心软?""……不是。"傅沉武摇头,"我没想让你心软。我只是……想做。你不收早餐,我就放门口。你不让我搬东西,我就等你有需要的时候搬。你不让我跟着,我就远远跟着。你烦我,我就离你远点。你……"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在抖,像风中的叶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我在。你不理我也行,恨我也行,但我在。我不走。"钟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在逃。傅沉武站在原地,没追。他看着钟秦的背影,圆圆的,白白的,像一颗汤圆。但那颗汤圆不再往他身上贴了。他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钟秦以前那样。----------------------------------------温以宁来了温以宁是在周五下午到的南湾。他请了三天假,从省城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南湾在下小雨,空气里一股咸腥味,像海在呼吸。他打了辆车,直奔海星宠物店。车停在街对面,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傅沉武。傅沉武坐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一份早餐,豆浆油条用塑料袋包着,没渗出水汽,看来是刚买的。他坐在台阶上,背靠着树干,眼睛闭着,像睡着了。温以宁下了车,走过去。傅沉武没醒。他的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温以宁站了一会儿,然后踢了踢他的鞋。"……傅总?"傅沉武睁开眼,看到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树,等那股麻劲过去。"……你怎么来了?""……看钟秦。"温以宁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呢?守了多久了?""……三个月。"温以宁笑了。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是冷的。"……三个月?"他说,"傅沉武,你早干什么去了?"傅沉武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早餐。豆浆凉了,油条软了,小笼包塌了,像一颗被摔碎的心。"……你知道钟秦以前怎么对你的吗?"温以宁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凌晨三点,走一小时到你家,进门就被你按在床上。挡刀住院,你说我又没让你挡。雨夜被扔出去,蹲了三个小时,想死。这些,你都知道吗?""……知道。"傅沉武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知道你还这么对他?"温以宁的声音提高了,像一把刀,"你把他当什么?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后悔了,来守三个月?三个月能抵三年吗?能抵他受的那些伤吗?"傅沉武的手指攥着早餐袋,指节发白。塑料袋发出很响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碎了。"……我知道。"他说,声音在抖,"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我来还。三个月不够,就三年。三年不够,就三十年。他让我守,我就守。他不让我守,我就远远看着。他打我,骂我,怎么都行。但我不能走。走了,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无药可救的人。"……傅沉武,"他说,声音轻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知道钟秦为什么走吗?""……因为我伤他太深。""……不对。"温以宁摇头,"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欠你的。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爱你,不是因为他贱。他走了,是因为他要把自尊拿回来。你现在守在这儿,是想让他把自尊再放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