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武的手指僵住了。他想起钟秦说的话。"我累了。不想再卑微讨好,不想再被伤害,不想再猜你心里有没有我。"他想起钟秦说"我不爱你了"。他想起钟秦说"我们结束了"。他想起钟秦说"别找我。找也找不到。"他把那个小男孩弄丢了。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熬粥煎蛋的小男孩,那个会为他挡刀的小男孩。他把那个小男孩,彻底弄丢了。他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他看着温以宁,眼神像一头被困的兽。"……我不找,"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等他。等到他想回来为止。""……他不会想回来的。""……那我就等到死。"温以宁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他解不开的题。"……傅沉武,"他说,"你变了。以前你冷酷,无情,说一不二。现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傅沉武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窗外是江景,白天的城市很吵,船只在江上缓缓移动,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他想起钟秦新城市钟秦下了火车,闻到一股咸腥味。是海。他以前没去过海边,只在电视上看过。蓝色的,一望无际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他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箱子是新的,蓝色的,轮子很顺滑,拉杆很结实。他在网上,花了两百多,比以前那个歪轮子的好多了。小城叫南湾。他在网上查过,四季如春,节奏慢,消费低,适合养老。他才二十五,但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得不想折腾了。他在宠物店找了工作。店不大,叫"海星宠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姐。陈姐看他手艺好,二话不说就收了,月薪四千五,比原来少了一千五,足够他在新城市生活了。他租了房子。城郊的老小区,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芒果树,叶子很绿,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他在树下放了一把藤椅,下班回来就躺那儿,看天,看云,看芒果树叶子晃来晃去。他养了一只猫。流浪猫,白色的,眼睛一只蓝一只黄,瘸了一条腿,他在巷子口捡的。带去宠物店检查,陈姐说"这猫没人要,你养吧"。他给猫取名"汤圆"。白白的,圆鼓鼓的,跟他以前一样可爱。在这里节奏很慢。早上八点起床,煮粥,煎蛋,吃完去上班。中午在店里吃盒饭,下午给猫狗洗澡剪毛。晚上六点下班,买菜,回家做饭,吃完躺在藤椅上,汤圆趴在他肚子上,呼噜呼噜的。他不用再需要等人。不用再熬粥等门,不用再等到凌晨,不用再盯着手机看有没有消息。他感觉在这里度过余生也是蛮好的。他十点半上床睡觉,十一点就能睡着。不做梦,或者做了也不记得。一觉到天亮,闹钟响了才醒。他的后背还在疼。阴天下雨的时候,像有针在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他贴膏药,热敷,不去想。一想就想起那把刀,想起傅沉武的脸,想起"我又没让你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