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秦看着他,眼眶发红。"……傅沉武,"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疼不疼?"傅沉武愣了一下。"……什么?""……你的手。"钟秦看着他的拳头,指关节破了,血顺着墙流下来,在砖缝里蜿蜒,像一条红色的蚯蚓,"你疼不疼?"傅沉武的手指僵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血,看着钟秦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真,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丑陋,他的恐惧,他的谎言。他刚才说的全是谎话。他去浴室不快活。他有病。他需要被拯救。他十七岁那年被推进深渊,至今没爬出来。但他不能说。一旦说了,就意味着承认脆弱,意味着被控制,意味着被伤害。"……滚。"他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不滚。""……我让你滚!"傅沉武吼道,声音嘶哑,像一头被困的兽,"滚出我的生活!滚出我的房子!滚出我的视线!我不想再看到你!"钟秦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傅沉武,"他说,"你推吧。你骂吧。你把我扔雨里吧。我不走。"傅沉武的手指在抖。"……你说我是什么都行。床伴,保姆,玩意儿。你说我没资格管你,说我多管闲事,说我是救世主。你说什么都行。"钟秦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根钉子,钉进木头里,"但我不走。你疼的时候,我在。你发疯的时候,我在。你去浴室,我跟着。你把我锁包间里,我等着。你不走,我不走。"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看一个不懂的谜,像在看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答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他没说。他转过身,走出巷子,朝深蓝走去。"……傅哥!"钟秦在身后喊。傅沉武没回头。他的背影很高,很壮,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边路灯的光。但那个背影在抖,像一片风里的叶子。他走进深蓝,走进103,关上门。钟秦还站在巷子里,背靠着砖墙,手指贴着墙面。砖墙是凉的,他的手指是烫的。他想起傅沉武说的话。"滚出我的生活。"但他不会滚。傅沉武说"滚",他就当没听见。傅沉武关门,他就站在门外等。傅沉武去浴室,他就跟着。他想起自己笔记本上写的。"崩溃边缘钟秦在巷子里蹲到腿麻了才站起来。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深蓝门口。黑铁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像一座坟墓。他靠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地上很凉,贴着他的背,像一块冰。他把膝盖抱在胸前,脸埋进去,呼吸着自己的气味,汗味,混着眼泪的咸味。他在等。等傅沉武出来。等傅沉武看他一眼,或者骂他一顿,或者把他拉进去。什么都行。只要傅沉武碰他,和他说话。但傅沉武没出来。天慢慢亮了。先是鱼肚白,然后是淡粉色,然后是金色。阳光从巷子口照进来,在积水的地面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斑,慢慢移动,移到钟秦脚边,又移走。门开了。傅沉武走出来,穿着昨天的西装,皱巴巴的,脸上带着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身后跟着那两个男人,说说笑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傅沉武看到钟秦,脚步顿了一下。钟秦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青的,眼睛红肿,像两只烂桃子。他的腿麻了,站不起来,只能仰着头,像一条被扔掉的狗。"……傅哥。"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像困兽在挣扎,像在说"对不起",像在说"快走"。但他说出来的话是:"……让开。"钟秦没动。傅沉武绕过他,像绕过一块石头,或者一堆垃圾。他的皮鞋踩过地上的积水,溅起几滴水珠,落在钟秦手背上,凉凉的。那两个男人跟着走过去,其中一个瞥了钟秦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车停在巷子口。傅沉武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啦一声,开走了。钟秦还坐在地上,手背上几滴积水慢慢干了,留下浅浅的痕迹。他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回到滨江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