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抱过他。不记得说过"别走"。不记得握过他的手。"……哦。"傅沉武喝完粥,站起来,把盘子推到一边。"晚上别等我。"他说,"有应酬,很晚。"和之前一样的话。但钟秦这次没有难过。"……好。"傅沉武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突然停住。他回头看了钟秦一眼。那一眼很深,像两口井,里面有东西在动,钟秦似乎读懂了一点,但不敢确定。"昨晚,"他说,"我有没有……""……没有。"钟秦赶紧说,"你什么都没说。就……就睡着了。"傅沉武看着他,眼神复杂。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放弃什么。"……嗯。"门开了,他走出去,关上门。钟秦坐在餐桌边,看着那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米油的痕迹,像一轮小小的月亮。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还残留着傅沉武手臂的温度,像一圈烙印。傅沉武说他不记得了。但那个收紧的手臂,是真的。那个拥抱,是真的。这些就够了。对钟秦来说,够了。他把那只碗拿起来,抱在怀里。碗是温的。他的胸口也是温的。----------------------------------------偷偷地心动钟秦买了本日记本。蓝色的,带那种小型的密码锁,三位数。他在文具店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个,因为封面印着一只猫,圆滚滚的,很像他自己。密码是他的生日。0623。六月二十三,夏至后一天,一年里白天最长的一天。他写日记,偷偷写,在傅沉武不在的时候写。"9月20日。傅哥今天抱我了。虽然他说不记得,但我记得。他的手臂很有力,像铁箍一样,勒得我肋骨疼。但我不疼。我很开心。我觉得他对我是不一样的。"他写到这里,停下来,咬着笔杆,笑了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他继续写:"9月21日。傅哥今天回来得很晚,我没等到。但我给他留了粥,放在保温锅里。他早上喝了,说还行。两个字。但我开心了一整天。""9月22日。今天给一只萨摩耶剪毛,剪到一半,想起傅哥说你太瘦了。我瘦吗?我92公斤呢。但他觉得我瘦,那我就多吃点。晚上多吃了半碗饭。""9月23日。织围巾。手指被针戳了三个洞,但快织完了。深灰色的,傅哥穿上一定好看。我想亲手给他围上,想看他笑。他笑起来有股匪气,但很好看。"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什么珍贵的东西。写完之后,他把日记本锁好,藏在床垫下面。他不知道,傅沉武在书房里,正看着监控屏幕。屏幕被分成四个画面,客厅、厨房、走廊、主卧。傅沉武坐在黑色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主卧的画面上。钟秦坐在床边,低着头,写着什么。他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很柔和,圆滚滚的,像一颗汤圆。他写着写着,突然笑起来,两个酒窝深深的,眼睛弯成月牙。傅沉武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壁上的温度烫着他的掌心。他看着钟秦把本子锁好,藏在床垫下面。然后钟秦躺下去,抱着那个有他味道的抱枕,蜷成一团,慢慢睡着。傅沉武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看着钟秦的睡脸。圆滚滚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傅沉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昨晚。他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但醒来的时候,手臂是酸的,像抱了什么东西很久。他闻到了钟秦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沐浴露和洗衣液的气息。他什么都没说。他说"不记得了"。因为他不能记得。一旦记得,就意味着承认。一旦承认,就意味着打开一扇门,而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他关掉监控屏幕,房间陷入黑暗。他坐在黑暗里,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杯子里还有半杯咖啡,已经凉了,像他的心。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宋辞。"傅总,明天的会议……""推了。""……什么?""推了。"傅沉武说,"我明天有事。""什么事?"傅沉武没回答。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桌上。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第二天,钟秦醒来的时候,傅沉武已经走了。餐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煎蛋,两片烤面包。和之前一样,但位置变了。以前钟秦的座位在左边,傅沉武的在右边。今天,傅沉武的座位上也摆着一碗粥,一碗没动过的粥。